施粥完毕之后,还得尽快恢复农桑,官署前有书吏在向灾民发放生长周期较短的作物种子,地方农官近日就会监督灾民补种,但现成的的粮食短缺仍是问题。
沈纨在目睹山河卷出现灾情之时,她第一反应是忧心父亲安危,无论如何也要来,如今亲自到了灾区,她心中突然生出些念头,或许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来的,有些事只有她能做到。
下午沈景在归鸿川的下游附近视察,与司职水利的官员研究以工代赈,疏浚河道的问题,沈纨作为书吏跟在父亲身边,此时寻了个借口悄悄离开,一众官员都聚集在被摧毁的堤坝附近,商议对策,此时无人留意到她。
她燃起一枚道域的水神符,泥浆淤塞的河道突然出现变化,从中出现一条小蛇,那蛇动来动去,竟然变成个胖妇人,头上生着角,那双眸也不像人类,是一对竖瞳。
那妇人形貌十分肮脏,浑身泥浆,头发也乱糟糟的,夹着水草,她面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现身,见到沈纨,浑浊发黄的双目显得十分惊诧:“怎么是个小姑娘,叫我出来作甚?”
“晚辈沈纨,请问前辈,可是此间河神?”
“你都会用水神符召唤我了,难道还有假的?哼,近些年此间管事的竟是废物,治理不善,引起如此大的洪灾,连累我也满身泥浆竟有大半年,若是海晏河清的时节,我的体面可不输给你呢。”
“失敬了,晚辈见过仙长。”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说吧。”
“归鸿川四郡如今面临严重饥荒,晚辈不忍见此间继续遭受饥寒之苦,河神与海族本是同胞,蓬莱洲物产丰富,晚辈想拜托前辈向海市买粮。”
河神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似地看着她。
“小姑娘,鲛人可都是一□□商,你有几个子儿?敢向他们买粮。”
“随侯珠够吗?”沈纨拿出魔情送给她的珠钗,她内心叹息,公子给她的礼物似乎总是不能留在身边。
随侯珠本就出于江海,是世间难寻的宝物,河神自然也是识货的,不过她仍有些踌躇,沈纨于是劝道:“江河湖海莫不为龙族管辖,前辈是蛟龙,修行有时,此善举能拯救万千黎民,何愁不能早日化为真龙。”
这话或许十分受用,那妇人眉开眼笑,但仍是道:“我可不是为了化龙才帮你的,好了,随侯珠拿来。”
“多谢前辈!此间受灾的百姓甚多,还望前辈能向鲛人多争取些粮食过来。”
“那也得凭那些鲛人的良心罢了,你过两日再来,粮食我会想法子以运到,怎么分出去我可就不管了。”
那妇人说着,仍变成蛇,潜入浑浊的河流之中,瞬间就不见了。
沈纨默默回到父亲身边,想着两日后迫在眉睫的危机能暂时缓解,没想到这一日未完全过去,又生出些变故来,才刚入夜,粮食就有短缺之相,以至于泰平县又开始人心浮动。
地方官员正在官署内向沈景汇报灾情,如今尚有灾民三百余口没分到粮食,本就多日挨饿,若再强撑一日,恐其中病弱老迈者,会撑不下去。临近州县的粮食正在运过来,纵使连夜催促,依然需要时间,至少眼下,是再怎么变也无法立刻变出粮食来了。
沈景听完汇报,眉宇愈沉,他抬眼看到沈纨站在议事厅门口,缓声对她道:“夜色已深,你且回去歇息吧。官府诸事,自有章程,也本非你该操心之处。”
“我只是在想,或许粮食清点尚不到位,官仓之内,未必全无余粮,不妨再遣人复核一番。”
“沈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是说我等侵吞了官粮吗?”她如今女扮男装,地方官署的人都以为她是沈景的族亲。
“我并无那样的意思,只是鸿川数州郡连遭变故,政务繁杂,偶有疏失亦属常情。横竖现在也没处寻出粮食来,不如再去看看那几个官仓,若真有遗漏,能再接济一些就是一些了。”
沈纨一面说着,向父亲递了个眼色,沈景点了点头,传令稍后会亲自再去几个官仓视察。
待地方官离开之后,沈景才问:“如月,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沈纨攥紧双手:“父亲,有粮食的,我有法子。”
虽然洛书和薄阁主都告诫过她,不可利用道域的便利涉足人世的治理,但饥荒迫在眉睫,那一点点道门的木系术法,催熟一部分粮食,这类低阶的术法在上清境不值一提,但缓解当下的燃眉之急应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