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衡正在船头和鲛人交谈,目光和沈纨对上,招手叫她过去,沈纨把锦盒往行囊里一塞,去见师父。
回到道域一切如常,师父教什么她都会认真修习,虽然公子提供了另一种解法,但事已至此,来不及了,师父和同门对她都不错,她没有叛出师门的理由。而他展现的,若任由魔气滋长,她将对他言听计从的未来实在可怕。
几个月下来,她打杂的工作也逐渐固定,她对植物情有独钟,师门给她分配不少药园的工作,跟着种花种草。即便是在长生的道域,辟谷也是较为偏门的修行方式,平时并不提倡,粮食在此间也很重要。
神农庭的弟子培育出的灵麦,一小把就能种出许多来,仅仅填饱肚子是够用的,但很多弟子的修行细分五行,需配合灵气增益修行,这些植物的种植就变成了复杂琐碎的活计,这些都比单纯的修行有意思得多。
药园的师姐送了她一些粮食和花草的种子,这下师父给她的宅院前的那片药圃,也有了用武之地。
偶尔也会有躲懒的弟子,试图将难做的活计甩给她,自己跑得不见踪影,洛书知道此事,气得大骂,上报律令院的执法长老,要求处罚。
“你也别太好说话了,叫人欺负你,将来大家都把难做的活儿甩给你,岂不吃亏。”
“师姐不用担心,我若是真的不想做,自然会拒绝的。现在看什么都新鲜,长长见识挺好的,怎么这一小把的麦子,就能种出这许多来。”沈纨一面说着,一面点了一张祈雨符,一小片云低低地飘到那药圃上,过一会儿,哗哗地下起雨来。
洛书生于道域,加入宗门六十年,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把戏,对她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不由劝沈纨:“你自己种着玩儿就好了,这些就是最普通的麦子,灵气混杂,平时少吃点。”
沈纨突然深深叹了口气,她想起鸿川的洪灾,风起于青萍之末,最后竟然酿出如此大祸来。
“这些粮食,能养活下界多少人啊。”
洛书答:“如月,这是很多初入宗门的弟子的想法,并非不能为,但世间有世间的法则,自当由世间人治理。若人世的一切都有天人介入,世间的兴替轮回就被破坏了。你现在应已开始学道经了吧,第五章是如何说的?”
“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沈纨接着师姐的话答,却又不解:“那上清境的存在又是为着什么呢?”
“作用多着呢,就比如说我们也管着香火,若是积善之家,的确是会得着些福气的。还有那魔域,若无上清境存在,那些邪物将会撕开裂缝为祸人间。”
她自己也有点感受,当初公子协助将士们夺回京城,但在攻打辽城的时候,饕餮突然现出魔相,不分敌我地将阵亡将士的魂魄吞噬殆尽,后来师父提及此事,这是对人世的极大破坏。
太衡在道域地位不凡,沈纨虽是很初级的弟子,却因师父之故,有时候能接触到一些颇为奇特的任务,她在加入南华宗的第三个月,进入了宗门的琅嬛玉阙。此处是个巨型的书阁,藏书之丰,不知其百千万,其中有一秘宝极为罕见,名为山河卷。
那是一副极其鲜活的,关于下界山川社稷的巨型地图,站在山河卷前,人世间的江河湖海尽收眼底。
沈纨看着山河卷惊讶不已,问洛书道:“这些山川河流都是真的?”
“当然,下界是什么样子,这图上便是什么样。”
山川河流皆在流淌,巨量的信息让她一时间目不暇接,她细细看去,发觉其中有些地方甚为眼熟,再瞧了一会儿,确定那里是京城,目光往下移,看到了一大片黄色的泥浆般的平原。
沈纨皱眉看着那大片的泥浆,那些被洪水摧毁,掩埋在泥浆里的村落依旧显得触目惊心,“鸿川的灾情与我离开时所见的,似乎未见什么明显的改善。”
洛书道:“你离家也才三个月呢,百日不到的光景,岂有那么快的。”
这下界的山河,有的地方仙气飘飘,而有的地方就像那鸿川似的,满目狼藉。有的地域突然时运来了,出了贤能之士,万民乐业,就有可能改变一方水土,变得人杰地灵。反之,有的地方受到污染,致使邪祟趁虚而入,道域就需衡量是否应当介入。
她跟着洛书记录山川河流的变化,一个多时辰后,洛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那边有茶歇的点心,如月,歇会儿再写吧。”
“就来,还剩下一点点。”沈纨一面答应,一面低头奋笔疾书,突然手边的三界书出现了几行字:
“三月,清河郡饥荒,地方守令死于愤怒的灾民,工部尚书沈景奉旨急赴清河郡。”
三界书变幻莫测,信息稍纵即逝。
沈纨看到父亲的名字出现,她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停住了笔。
标注了清河郡的山河卷,此时正冒着不详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