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妤遵从洛书意见,最后送了沈纨点不算过费的小礼物聊作谢意。她最终也没有买那珠钗或成衣,而是挑了一些布料,那些轻软的鲛纱重量极轻,揉在一起也不皱,包起来也只占用了很小的空间。
他们离开郁水南巷,去了茶楼暂歇,鲛人所作的茶点也是沈纨从未见过的,师父嘱咐过她不可挨饿,现下正好。
上齐菜还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海市突然剧烈地颤晃起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这里本就是浅海处的一个水底气泡,抬头看见的不是天空,而是各种游弋的鱼,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致使街道上的人发出恐慌不安的喧嚣,有纸鹤飞进茶楼来,落到沈纨等人的桌上。
洛书打开纸鹤一看,神色凝重:“何罗鱼失控了,本门弟子需集结至码头待命。”她说着又看向沈纨:“沈师妹,师叔对你另有嘱咐。”她把纸鹤递给沈纨。
这其实更像是一张药方,师父要她无需去担心何罗鱼,写上了一家酒馆,要她去买一种醍醐仙酿,有助于梳理内息。另有一些药酒,也劳她代为采买。
除了黑鳞鲛人的聚落,其余所在相对太平,洛书和南宫妤顺路送了沈纨一程,然后匆匆赶去集结。
酒馆的掌柜应该和太衡很熟,看到了纸鹤里的内容就知道该怎么做,她拟了明细,算好了价钱,把单子给沈纨,说晚几个时辰自会送去鲛人医馆。
整个海市都处于剧烈的震荡中,时不时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此间可是常有这类事情发生?”沈纨忍不住问那卖酒的鲛人老板。
掌柜是个银发鲛人,她就连眼珠的颜色都很浅,完全是一副人世之外的异族相貌,她一面忙着加固放酒的架子,一面道:“何罗鱼鲜少在近海出没,不知何故近来却变得越发暴躁了。”
纸鹤里注明了醍醐酒的饮用时间,出贝壳的一个时辰内饮用最佳,时间过了一点点,老板给沈纨拿来了酒壶和杯子,还送了她一些茶点。
担心无用,她也只好静下心来遵从师父的嘱咐行事。
才坐下喝了几口酒,耳畔就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些模糊不清的呓语,黏糊,邪恶。
“何罗……鱼……道域……”
“南边……攻其不备……死……”
沈纨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她立刻站起来,随之而来一阵剧烈震荡,酒也差点撒了,她赶紧一口饮下去,鲛人老板劝道:“使不得呀,这需要细酌慢饮的。”
“老板刚才听到了什么不曾?”
“地动山摇的,想不听见也不成啊?”
“可听见有人在说话?”
鲛人老板狐疑地看着沈纨,疑心是不是她喝多了。
“老板会将这些药酒都送去鲛人医馆是吗?”
“沈姑娘不必担心,道门的主顾都是熟客,统一会在酉时前送到的。”
沈纨从酒馆出来,那邪恶的声音依然在耳边缭绕,她屏息静气,似乎可以感觉到,那个声音来自某个方向。
孤身一人,直接介入怕是有些危险,但或许可以靠近听一听呢?
她循着那声音寻去,面前是一面不起眼的墙,她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偏偏就是在这里,耳畔的声音越发明晰,涌动着恶意,她困惑地伸出手,手却陷进了墙里。
这墙有古怪,但看起来很是危险,她犹豫要不要进去。
墙面突然长出了嘴来,发出了恶意的诅咒,似乎要把她一口吞进去。
“外人……入侵者……死……死……”
那墙壁竟然化作了肉作的,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还长出了滴血的尖牙,里面伸出的舌头竟然裂开还几个分叉向她袭来。
沈纨被那长着倒刺的舌头蹭了一下,突然有人在她身后猛地一扯,她向后退去,那恶意的墙壁也突然顿住,竟闭了口退却了。
沈纨看到一袭泛着银光的黑袍,她抬起头来,竟然是那成衣店的鲛人老板,他似乎有些愠色:“在这做什么?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多谢郎君相助,误入此间,实在不该,我这就离开。”此处实在蹊跷,但她孤身一人实在是什么都做不了,还是要尽早联系上师父。
“你想就这样离开?”他指着她的裙子道。
那怪墙着实恶心,吐出的污血将她的裙子染污了大半,她捏着裙子,懊恼不已,这件裙子看来是要报废了。
“阁下的成衣店价值不菲,我也买不起,最多有些丢人罢了,没什么的。”那污血好像还有腐蚀性,正说着话,裙子的无损处像是被烧焦了般剥落下来,糟糕,她现在要一身破烂了。
“几片布不要你钱。”他抱着手道:“随我来吧。”
“实在对不住,敢问郎君如何称呼?”
他眯起眼睛,慢慢重复了她的话:“我如何称呼?”
恰在此时附近有人走过来,沈纨听到熟悉的语气。
“公子,那些牛鼻子集结到海市的码头处了,嗯?”
来者高大瘦削,眼睛蒙着宽大的蒙眼布,薄雾一般的奇特气质,话说到一半打住:“沈姑娘?”
沈纨猛地用双手捂住嘴,天!她怎么会这样愚蠢!能被混沌如此尊敬的人,世间只有一个。
他们一次又一次错过,却在最无预兆的情况下见到了本人。
她刚才在他面前换衣服梳头,简直就是孔雀开屏,而他也真的是好定力,就这么全程看完了。
沈纨脸颊红得要冒烟,身后的声音冷冷传来:“还要问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