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传说遗落到世间多有歪曲不实之处,但往往并非空穴来风,就拿这些黑鳞鲛人来说,素来有个嗜血善淫,狡诈残忍的名声,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走过几家兵器的店铺,洛书突然咬牙道:“这些鲛人真是太黑了,怎么东西又贵了?”
“师姐前些日子给我的灵玉还没花掉,我这里还有。”
“可别,那就是些零花钱,再说关照师妹的灵玉,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你头一次来,带些什么回去吧。”
太衡将长老院开出的单子交给首席弟子去与鲛人交涉,其他人各自活动,约定时间归来,然后他冲沈纨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们继续穿过闹市向前,来到一处壮丽的府邸,大门很是奇怪,像门又看不出该怎样开合,太衡把薄云的手谕交给府邸前的鲛人,正门水波荡漾地波动了一下,太衡领着沈纨直接穿过了门。
沈纨本来以为自己来到了此间话事人的府邸,进来后却发现,此处是个巨型的医馆,有许多明显不像人族,伤势也很奇怪的病患在里面走来走去。
一个长着牛头,体格壮硕的牛怪从她和太衡面前走过,他高大得像座巨型的小山,若不是此刻病病歪歪,面如土色地捂着冒着黑气的伤口,看起来实在是令人胆寒。
老天。
她一个多月以前还在皇宫被小皇帝罚跪,天家想要委以她执掌凤印的重任,让她母仪天下。她可能要为萧誉主持选秀,为他生儿育女,但也不一定,史籍里皇后子继位的例子其实并不很多。那几天她在宫里过得很紧张,小皇帝随时有权命她去侍寝,公子对人族没有兴趣,可若是真天子翻了她的牌子,那可就是来真的了。
没想到四十天后,她已经离家不知几万里远,在一个都是水的地方,看一群鱼和牛头人。
“万知长老正是在此间治愈了顽固纠缠的魔气。只可惜,他身体还是留下了残缺,再难修复了。”
“长老的形貌是因修魔所致?”
“修行若急功近利,就会堕入歧途,身心都会遭遇不可逆转的伤害。”
沈纨脸色急变,她才刚满十九岁,她还要回家的,才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公子从未对她说过修魔会毁容。
但魔公子麾下那些魔将大多生得极美,他们都有一种近乎华丽的邪气,哪怕是其中气质最粗犷的饕餮,五官也相当精致,可跟从他们的人族却会身心扭曲。
“徒儿一定好好听从师父的教诲。”
太衡点头:“你知道就好。”
她以为鲛人别有修行的法门,没想到是来住院的,该学的导气心法照例跟着师父学,她服下一颗辟水珠,被泡进了一个全是水的巨大的贝壳里,贝壳里有一粒大珍珠,摸一摸珍珠亮起来,看得见外面的光景,再摸一摸珍珠灭了,外面的景象随之消失。
鲛人的治疗方式的确闻所未闻,音乐也能疗愈?他们在一旁的小瀑布下摆了一把琴,水流冲刷乐器,就能奏出令人宁神静气的乐声,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息。
茶叶色的汤药慢慢渗入水中,服用了辟水珠,呼吸不受影响,否则定然会溺毙在里头,师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指点她运气,沈纨赶紧照着太衡的吩咐盘腿坐好。
突然整个府邸猛烈摇晃,就好像有什么巨物自外猛烈地撞了过来,她听到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像什么远古巨兽的叫声。
“不用紧张,此间常有的事,安心歇着,不要分心。”她听到师父的声音。
轰隆一声,鲛人医馆再度猛烈摇晃,低沉的轰鸣持续传来,但流水弹奏的琴音和汤药可能有催眠的效果,沈纨运了一会儿气,受不住倦意,躺下在水中睡着了,温和的水无处不在,涓滴般缓缓渗入她体内,治疗她受创的身体。
贝壳之外的人鲛人神情很严肃:“何罗鱼近期愈发失控了,仙长,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鲛人海市位于浅海处,是水底的一个大气泡,气泡里有繁华的街道和聚落,并非只有海族会定居此间,气泡外各种东海生物游弋,何罗鱼体型巨大,鲜少出现在浅海,近期却越发焦躁。
外族在此间不宜动武,本以为剑会是摆设,没想到真有需要出鞘的时候。有高人莅临,鲛人珍惜机会,请走了太衡。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纨在震荡中醒来,发现贝壳里的水已经消失了,衣服的质感变得很奇怪,鲛人的领地有无处不在的水汽,也许是辟水珠的影响,衣服也有种介于干湿之间的状态,穿在身上并不潮,但也没有晴天晒太阳的清爽感。
一个鲛人候在贝壳外,见她醒了迎上来,师父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