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进宫。”她语气坚决。
混沌其实对京城近日药材短缺的动向心知肚明,知道沈纨在忧心什么,公子早有准备,但他也不点破,点头道:“此事不妨,那些守军拦不住我。”他还发觉,银杏居今日来了奇妙的生灵,就是没有他,那只狐狸说不定都有法子带她越过禁军。
宫里派来的守军原是要护送她离京,得知沈婕妤突然要无召进宫,不敢从命,沈纨心急如焚,她一向温和,今日破天荒斥道:“我离京前要向陛下和太后辞行,你们怎么当的差,连这个都不知晓?”
禁军并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但沈婕妤此言又不无道理,只好护送她前往宫城。
马车接近皇城,果不其然遭到皇城禁卫的拦阻,禁军不曾得到任何来自宫里的通报,知道沈婕妤想无召入宫,岂能放行。沈纨为天子嫔御,禁军不敢为难她,但也不允她进入。
混沌有来自皇家的特殊令牌,以备不时之需,但魔将出入长庆宫压根不走宫门,今日因沈纨方派了点用场,论理御赐令牌一出,形同面见天子,不可再阻拦。但小皇帝君权旁落,众人看到令牌仍是踌躇,而混沌这个气质奇特的盲眼护卫,他们从未见过,因而答道:“大将军说……”
“你们究竟听命于陛下还是徐敦?”混沌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却齐国的实际掌舵者指名道姓,并不像他人以官位敬称,听得在场的一众武官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听命于徐敦,只是面上尚不好承认。
萦绕在混沌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化,令他面前的众多禁军突然压力陡增,甚至心生畏惧,连沈纨都感觉到非常不自在,禁军感受到弥漫的黑暗气息,不知何故汗透重衣。
“婕妤娘子今日正是要离京,自当进宫辞行,让开吧,别误了时辰招至惩罚。”混沌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让众人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他的号令。
囿于世俗的畏死情绪与魔将的压迫正在交战,混沌等得不耐烦,想要动粗了,这些禁军当下正是意志力薄弱的时候。
但就在这个时候,附近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小生远道而来,见过列位军爷。”
不远处站着一只黄鼠狼,身躯直立,两只前爪弯腰作揖,深深鞠了个躬。姿态怪模怪样,说话语气铿锵,又带了点油滑,像是从戏班学来的把式。
他说话颠三倒四:“正逢新春佳节,在此祝列位军爷鹏程万里,金玉满堂!某素来仰慕天子威仪,值此良宵,乞请进宫面圣,还望各位容让则个,恭喜发财,大喜,大喜!”
守城禁军露出糊涂的表情,稀里糊涂道:“值此良宵,同喜,同喜。”
沈纨盯着那黄鼠狼看,宫墙上趴着狐狸,冲她吱地一声,原来精怪们耍了把戏,把人魇着了,沈纨默契地向黄皮子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宫。
沈纨一进宫门就一路向北跑,沿途见到宫人,拦住她们问:“陛下如今在何处?”
宫女们见到沈婕妤忽至,惊讶程度不亚于宫门口的禁军,忙跪下请安,混沌见她们反应甚为迟钝,直接道:“陛下在薰风殿。”
沈纨拔腿就跑,也无暇去想云护卫又是怎么得知的消息。
天子正在薰风殿内同世家宴饮,忽听殿外骚动,见沈纨想要挣开守在殿门外的侍卫要进来,她无法与众多的武官抗衡,只见她身后突然有一身量明显高得多的黑衣护卫介入,以布带覆眼,随意一推,也未见如何施力,就有侍卫仰面倒在地上,殿内的官员有十数人,皆为朝中重臣,也泰半为徐氏亲信,此时皆肃立,正向天子敬酒。
沈纨见天子举杯正要饮尽杯中酒,也不顾众目睽睽,直上前来,夺下他手中酒杯掷在地上,镶金嵌玉的酒杯落在地上叮一声响,杯中酒撒了一地。
魔情起初很意外她突然出现,沈纨全然不顾礼节,趋上前来:“陛下,不要喝酒。”
“你……你的启程之日不是今天?”
“妾岂能坐视陛下有危险。”
“你说什么?”
那徐虎狗急跳墙,该投毒了,那敢情好,把他毒死了,徐敦岂能不为他父亲出一口气,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冒死前来,为了救他。
动机是好的,但把他的计划执行坏了,但是他很感动。
魔情微微倾身,把她揽入怀中,贴着她的面颊,今日出席的宾客老家伙甚多,皆为徐氏亲信,天子公然在宴上与宠姬亲热,众人看傻了眼。徐敦父子座次离天子最近,站在沈纨身后虎视眈眈。
他被自己信赖的部下偷袭,险些丧命,没想到这么一个凡间的少女还时刻挂心他的死活。
“不走便不走吧。”沈纨突然僵住了身体,刚才……他好像把嘴唇在她的耳垂上贴了一下,随后听到他的低语:“别怕,我都知道。”然后,也不等她有所回应,即刻转头下令:“来人,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