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园,这座皇家别苑,从建筑到仆役,果然处处透着诡异与历史的阴影。
三日后的黄昏,韩临竟亲自来到了澄心园。他未穿官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见到元瑾时,眼神依旧温和而专注。
屏退左右后,他握住元瑾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眉头微蹙:“信中所言旧疾……可是真的不适?御医怎么说?”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元瑾任由他握着,轻轻摇头:“并无大碍,只是这山间湿气,确比城中重些,夜间难免咳嗽几声。夫君不必过于忧心。”她抬眼望向他,眸光清澈,“那信中所请……夫君觉得,可使得么?”
韩临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真正的图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肃州……并非安宁之地。虽北境战事已息,然边境复杂,商旅混杂,盗匪偶有出没。且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你如今身子……我如何放心?”
这是意料之中的劝阻。元瑾垂下眼帘,声音轻缓却坚定:“正因非安宁之地,或许……反而清静。京中繁华,然目光亦多。我不过想寻一处无人认识、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将养些时日。轻车简从,低调行事,又有夫君安排的妥当人手护卫,想来……也无大碍。”她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与不易察觉的执着,“夫君,就当是……全了我一个心愿罢。”
韩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心愿,有坚持,还有一种他无法完全解读、却深知其重的决心。他想起她之前对肃州的“兴趣”,想起皇帝那日看似无意提及的“西山多事”,想起自己手中那些指向西北的零散线索,以及那份她特意索要的永业年间勘异录……所有的片段,在他脑中连接成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
他的瑾儿,从来就不是一朵需要完全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她有她的秘密,她的能力,或许,也有她必须要去面对的、属于她的风暴。
他再次沉默,握着她的手却微微收紧,仿佛在权衡,在挣扎。最终,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与深藏的忧虑:“你既心意已决……我便替你安排。但需答应我几件事。”
“夫君请说。”元瑾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定。
“第一,此行一切需听从我安排的人手护卫,不得擅自行动。第二,至肃州后,需每隔三日必有家书报平安,若有任何不适或异状,立即告知,不得隐瞒。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若觉事不可为,或遇任何危险,立刻返回,不得有丝毫犹豫。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好,我答应。”元瑾没有丝毫犹豫。
韩临又细细叮嘱了许多,从路途选择、随行人员、到肃州别苑的布置、与当地官府的联络等等,事无巨细,仿佛要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提前为她排除。元瑾一一应下,心中暖流涌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歉疚。
她知道,他这是在明知她可能另有所图的情况下,仍选择支持她、保护她,并为她的行动铺平道路、提供掩护。这份信任与付出,她无以为报,唯有……尽快查明真相,解决隐患,平安归来。
当夜,韩临留宿澄心园。夜深人静时,他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陛下那边……我会去说。你只需准备好‘静养’即可。其余的事,交给我。”
元瑾没有问他会如何去说,如何安排。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离京之策,就此定下。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园中。远山如兽脊,沉默地伏在夜色里,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即将踏上旅途的人。
元瑾知道,当她离开这座看似安宁的牢笼,走向西北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时,真正的较量,才将拉开序幕。等待她的,是隐藏在黑石堡阴影下的巢穴,是跨越数十年的宫廷秘辛,是那位代号“玄鹄”的堕落前辈,或许,还有关乎无数生灵的、与古老邪恶阵法的终极对决。
但此刻,在爱人的怀抱与承诺里,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决意。
山高路远,此去……必有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