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皇家木兰围场迎来了几年内最为盛大的一次秋狩。
新帝萧景琰登基后,内稳朝局,外御强敌,如今新政初见成效,东南局势渐稳,便有意借此秋狩,一则演练兵马,彰显武备;二则联络宗室重臣,巩固君威。
首辅韩临自然在随行之列。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安亲王妃特意递了话到首辅府,言道围场秋色壮阔,长公主殿下久居京中,不妨借此机会散心解闷,并暗示届时会有不少宗室女眷同行。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元瑾本不欲凑这热闹,但韩临考虑到皇帝亦希望借此展示与宗室和睦,且安亲王妃亲自相邀,若再推拒,恐生嫌隙,便劝元瑾一同前往。
于是,首辅府的车驾,随着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开赴位于京郊的木兰围场。
围场依山傍水,地域辽阔。秋风猎猎,吹动旌旗,号角声声,骏马嘶鸣,一派肃杀雄浑之气。皇帝萧景琰一身戎装,亲自挽弓射得头鹿,拉开了秋狩的序幕。随后,王公贵族、文武官员及其子弟们纷纷策马扬鞭,冲入山林,展现勇武。
韩临虽为文臣,但早年经历坎坷,骑射功夫并未落下。他并未急于追逐猎物,而是不疾不徐地控着马缰,伴随在圣驾不远处,既显恭敬,亦能随时应对。
元瑾则与一众女眷,被安置在视野开阔、搭建了华丽帐篷的观猎区。安亲王妃、成王妃徐氏、几位郡王妃以及高官夫人们聚在一处,品着奶茶,吃着点心,远远望着男儿们驰骋的身影。
“长公主殿下觉得这围场景致如何?”安亲王妃笑着问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元瑾平静的脸庞。她至今仍对这位长公主充满好奇,总觉得那副柔弱表象下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元瑾捧着暖手炉,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和奔腾的骏马,轻轻点头:“天地广阔,令人心旷神怡。谢王妃娘娘邀约,妾身方能得见如此盛景。”她语气温顺,回答得滴水不漏。
成王妃徐氏坐在元瑾身侧,递给她一块奶糕,低声道:“风大,殿下多用些,暖和。”
元瑾接过,对她报以感激的微笑。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就在这时,围场中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与喝彩声。只见一骑玄色骏马如闪电般冲出树林,马背上之人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嗖”地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正在狂奔的獐子!
“好!”
“韩首辅好箭法!”
喝彩声此起彼伏。马上之人正是韩临。他今日未着官袍,一身利落的墨色骑射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阳光下,他面容沉静,目光锐利,收弓的姿态从容不迫,引得观猎区不少年轻女眷都偷偷红了脸颊。
元瑾远远望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见过他官袍肃穆的样子,见过他居家慵懒的样子,也见过他情动隐忍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英姿勃发、锋芒毕露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很有魅力。
“韩首辅真是文武双全,陛下得此良臣,实乃我朝之福。”安亲王妃笑着称赞,目光却瞥向元瑾,带着一丝探究。
元瑾适时地垂下眼睫,脸上泛起一丝与有荣焉又略带羞怯的红晕,低声道:“王妃过奖了,夫君不过是略通皮毛,不敢当此盛誉。”
她将一位以夫为荣的怯懦妻子形象扮演得恰到好处,再次让安亲王妃觉得无趣,转而去与旁人说话了。
徐氏却在一旁,将元瑾方才一瞬即逝的欣赏与此刻的“羞怯”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日的围猎在傍晚时分结束。皇帝论功行赏,韩临因箭法精准、所获颇丰,也得了一份不小的彩头。夜晚,营地里燃起篝火,举行盛大的烤肉宴会,君臣同乐,气氛热烈。
元瑾陪着韩临出席了片刻,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回了分配给首辅家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