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臣……何德何能。”
元瑾却笑得愈发神秘,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夫君何必妄自菲薄?再说了,我也只是个冷宫出来的、空有封号的长公主呀~” 她将“空有封号”几个字咬得轻轻巧巧,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某种暗示。
“殿下嫁入寒门,当真只为此?”韩临不肯放松,继续追问。他总觉得,这并非全部。
“当然还有,”元瑾收回手,转身又走向那些衣裙,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家简单啊。婆母慈和,妹妹可爱,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后院清净。在你家,我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想看书看书,想吃什么吃什么,多好。”她回过头,眨了眨眼,“这可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韩临想起她之前说“树皮都吃过”的话,忍不住道:“殿下说以前……过得不如现在?臣虽家贫,却也知皇家体面,即便在冷宫,何至于……”
“夫君,”元瑾打断他,拿起一套明黄色的宫装,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怎么就断定,我以前一定过得比现在好呢?”她摩挲着衣裙上精致的绣纹,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锦衣玉食,未必就是真的好。”
她不肯再说,韩临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他看着她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将手中那套明黄色的衣裙比在身上,对着他嫣然一笑:“这套好看吗?”
那明黄的颜色,本是皇家专属,她穿着竟毫无违和感,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种天生的贵气与威仪自然流露。
韩临看着那抹亮眼的明黄,心中一动。他之前选的苏绿色,意在低调、不惹眼,而她,却偏偏选择了最耀眼、最不容忽视的颜色。
“好看。”他听见自己说。
元瑾满意地笑了,对门外吩咐:“青黛,素荷,就这套了。”
侍女们应声而入,开始为明日的宴饮做准备。
韩临退出房间,回到书房。心腹早已等候在内。
“大人,关于长公主殿下生母及冷宫旧事,属下仔细查探过。确认殿下生母乃浣衣局宫女出身,因容貌姣好被先帝临幸,生下殿下后封为最低等的更衣,不久便因‘冲撞圣驾’被打入冷宫,殿下也确实随母入了冷宫,此事在当时颇为蹊跷。至于殿下在冷宫中的具体情形……时间久远,当年服侍的宫人要么早已遣散出宫不知所踪,要么……似乎被刻意调离甚至消失了,竟找不到一个知情人。只隐约有些传言,说殿下母女在冷宫中日子极为艰难,但具体如何,无人知晓。”
韩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击。查不到,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一个被遗忘的冷宫公主,过往为何会被抹得如此干净?还有她那句“空有封号的长公主”……
他想起元瑾选择明黄衣裙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想起她直白地说“亲自选他”,想起她享受当下生活时那发自内心的欢喜,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冷宫孤女”绝不相符的沉稳与锋芒。
这一切,都让他更加笃定。
他这个妻子,绝不仅仅是传闻中那个命苦、好欺负的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