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今国库空虚,边军饷银尚且拖欠,若不开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军队溃散,外敌再临吗?” 一位兵部的寒门郎中激动道。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只是这次,焦点部分转移到了韩临方案的细节可行性,以及背后的人事安排、利益分配上。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甚至开始翻旧账,揭短处,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萧景琰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争论,只有在争论中,才能看清各方的底线,看清哪些人是真心为国,哪些人是为了一己私利。他偶尔会插言一两句,或肯定某一方的部分观点,或对某一具体问题提出质疑,引导着争论的方向,却不轻易表态。
最终,在一片嘈杂声中,皇帝抬手制止了无休止的争吵。
“海贸之事,关乎重大,非一朝一夕可决。韩爱卿所奏,颇有见地。着内阁会同户部、工部、兵部及相关地方督抚,就特许口岸、税收细则、水师建设等项,详议章程,半月后具本再奏。”
他一锤定音,将具体事务交给了下面去扯皮,自己保留了最终决策权。
“退朝——”
太监尖细的唱喁声响起,百官躬身行礼。
下朝之后,金銮殿外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脸上的表情各异。
韩临刚步出大殿,柳承志等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便立刻围了上来,神情振奋。
“首辅大人今日所言,真是切中要害!有限开放,以商养战,实在是妙策!”柳承志低声道,眼中充满钦佩。
“只是那些老顽固,必定还会从中作梗。”另一人忧心道。
韩临神色平静,一边缓步向外走,一边低声道:“无妨。章程细则,我等需仔细推敲,务求周密,让他们寻不到太多错处。水师统帅人选……是关键,需早做准备。”
他与几位寒门官员低声交谈着,步履从容,但话语间的机锋与谋划,却丝毫不逊于朝堂上的争论。
另一边,崔明远、王御史等几位世家重臣走在一起,脸色阴沉。
“黄口小儿,异想天开!”崔明远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海上之事,错综复杂,岂是他读几本死书就能料理的?”
“陛下对他倒是信重得很……”王御史阴恻恻地道,“不过,这差事若是办砸了,看他如何收场!”
他们交换着眼神,心中自有盘算,显然不打算让韩临的方案顺利推行。
更有一些品级较低、或是立场暧昧的官员,则如同滑溜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
一位官员凑到韩临这边,满脸堆笑:“首辅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日后若有驱使,下官定当尽力!” 表完忠心,又迅速溜走,似乎生怕被世家一派看见。
另一位则凑到崔明远那边,低声下气:“崔公,下官觉得首辅那方案,漏洞颇多,尤其是税收一项……”
还有的则聚在一起,看似闲聊,实则交换着信息,观察着风向。
“听说安亲王王妃的赏花宴,给首辅府也下了帖子?”
“可不是吗?那位长公主殿下,入京半年,可算是要露面了。”
“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这赏花宴,怕是有好戏看咯。”
牛鬼蛇神,各显神通。这宫门之外的广场,俨然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韩临摆脱了围上来的寒门官员,正准备登上自家的马车,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富态的中年官员笑着迎了上来,是光禄寺卿赵汝成,出了名的墙头草,与各方关系都不错。
“韩首辅,请留步。”
韩临停下脚步,神色淡然:“赵大人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赵汝成笑容可掬,压低声音,“下官听闻王妃娘娘的赏花宴,贤伉俪将会拨冗出席?真是太好了!内子一直仰慕长公主殿下风仪,届时定要好好拜见。” 他这话,既是打探,也是示好。
韩临心中明了,面上不动声色:“有劳赵大人和夫人挂心,殿下身子已好些,届时会随本官一同前往。”
“那就好,那就好!”赵汝成连连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坐上马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韩临才微微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下朝后的虚与委蛇,都耗费心神。
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元瑾那带着狡黠与慵懒笑意的脸庞。与朝堂上这些心思各异的面孔相比,她那看似简单直白的“贪欢”与“享乐”,反而显得……有几分珍贵了。
只是,这份“简单”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赏花宴上,她又将如何应对?
马车轱辘,向着首辅府驶去。而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