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苏潆关上门便奔了过来,将碗抢了回来。
不就是一碗面么……
谢怀延迷离的双眸似吞了夜色,有些沉,眉轻蹙着,有些不悦。
“你也没吃?”
“是没吃,倒不是我舍不得这碗面,只是里面的肉丝是中午我吃剩的……”
原来是怕这个……
谢怀延的眉尾缓缓舒展开,神情又愉悦了几分:“那你再去帮我做一碗。”
苏潆无言,心里却腹诽:我是你的保姆还是你厨子?
但见他支颐在桌,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应是在厅堂里应酬了几杯,又没吃东西,想来是难受了。
她去厨房又新做了一道番茄鸡蛋面,想了想,又架起小炉熬了一碗醒酒汤。
再出来时,桌上那一碗酸菜肉丝面已被某人吃见了底,连汤都喝了。
苏潆无奈,既然他都不嫌弃,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回灶房端了醒酒汤出来。
“你空腹喝了酒,想来胃不会舒服,快将这碗醒酒汤也喝了。”
说罢便开始吃起自己那碗面。
苏潆在屋檐下挂了两盏烛灯,柔柔的光罩在她的脸上,细长的手指握着竹筷,指尖是淡淡的粉色,面上却是娇艳的丽色。
那碗普普通通的番茄鸡蛋面,像是什么珍馐美味。可比吃食更诱人的,还是烛火下的美人。
他从未感觉如此真实地活着,有种打从心底腾然而生的愉悦。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蹦出“活色生香”四个字。又觉自己太过唐突,为了掩饰发烫的面色,他捂唇轻咳一声。
苏潆正好吃完面,莫名地抬眸看他。
“二公子既吃过了面,便回去吧。”若是被谢家其他人看见,她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们都在忙着,今日谁顾得上管我在何处?”
那你也不能赖在我这不走啊!
苏潆拿他毫无办法,谁让这是他家,自己只是个外人,难道还要赶他出去不成?只得收了碗筷进去洗了,又拿了一碟子中午做的点心出来,架上小炉开始煮茶。
听着翻沸的水声,她与谢怀延说起了另一人的事。
“红玉姑娘曾来过我的店里,说了一些话。”
倒不是苏潆想要告谁的状,只不过觉得娆红玉心里有恨,根结不在于她或者李家二姑娘,而是谢家三公子。
“看来谢家的下人,也该好好理一理了。”
下人乱嚼舌根,竟嚼到外人跟前去,鹊儿是谢家的人,就算有人将谢怀煜想娶苏潆的事告知鹊儿,她也不应将此事告知娆红玉。
她身怀有孕不便走动,那是谁去为她打探李家二姑娘的事?
“红玉姑娘身边的婢子,想必也是忠心的,虽说换了主子,但怎么说也是谢家出去的人,她的忠心,会害了谢家。”
苏潆忍不住提醒道。
娆红玉为了嫁进谢家,撕破脸面,又或者鱼死网破的事都能做得出,谢家忌惮她,同时又嫌恶她,她怎会不知,故而才要做出与李家摊牌的事。
她可不怕,谢家要不了她的命。
故而老夫人才想出去子留母的办法。没了孩子,就算进了谢家也不过是被晾在一旁。
一个不得夫君欢心,没有娘家助力,孤苦无依却又备受婆家嫌恶的女人会是何种下场,她真的没想过么?
或许跨入谢家大门才是她的深渊。
苏潆轻咳一声,这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此事关乎大房,兄长与大伯母商议后,想的还是让她进门生下孩子,给二姑娘抚养。若是她在这里安分守己,让她在谢家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但若是扰宅生事,便休怪谢家不留情面。”
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养,且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分着院子,一旦见着自己的孩子和别人亲,怎么能不难受。
娆红玉也不是能忍让的性子。
日后怕是还有的闹了。
苏潆将小壶取下为谢怀延添了茶,她自己没喝,摸了一块桃酥刚放进嘴里,便又听见急促的拍门声。
这声音这力道,一听就不是杪冬。
苏潆看了一眼有些醉意的谢怀延,还在犹豫要不要假装没人,忽听门外人道:“二公子!外面又闹起来了!”
是绍六。
苏潆赶紧把人放进来,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不过是闹闹洞房,倒也不必如此。”
“不是……”绍六喘了口气,道:“是红玉姑娘挺着肚子到了门口,谁都拉不住,说是今日若不让她进门,便与孩子一起死在谢家!”
苏潆听后不得不为谢家人捏把汗。娆红玉想在今日与二姑娘一起进门,是要连礼都省了直接抬进屋?
自古妾室的婚仪只是简单走个形式,要不要都行,她这是想为孩子和自己争个名分。
“祖母那边如何?”
“老夫人才听闻此事便带着大爷和大夫人赶了过去,现下正闹着呢!”
谢家这样的人家,最在意的便是名声,大婚之日这样一番闹腾,再怎么想藏着掖着也不能够了。
苏潆见谢怀延扶额,不知是因醉酒后头疼,还是因此事觉得为难。
她忍不住劝道:“此事今日有个结果是最好。”
“你说得不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苏潆送他出去,临走前,谢怀延替她掩了门。
“外面乱,今夜,你还是莫要出去了。”
苏潆一愣,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