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关心,而是提醒谢怀煜:你该走了。
谢怀煜佯装听不懂,反而笑道:“能得苏姑娘关心一句,这雅兴也不算叨扰。不知可否与苏姑娘一同赏雪?”
杪冬眼睛都瞪大了,这浪荡人也敢把主意打到姑娘头上?当即与苏潆道:“姑娘,我们炉子上还煮着汤呢。”
苗九不高兴了,对杪冬道:“好无礼的丫头,主子都没说话,抢着插什么嘴!与我们家公子一同赏雪,外头不知多少姑娘抢着来呢!”
“苗九。”谢怀煜低斥一声,道:“你才是无礼。”
苗九悻悻闭嘴,却忽听苏潆一笑。
“这种荣幸确实难得,只不过我生来福薄,想来消受不起三公子的厚爱,就先回去了。”
两人转身就走,杪冬还回过头去,微微勾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居然连个丫头都看不上他?谢怀煜也忍不住自嘲,如今也真是混得差了。
谢怀延那边自从祁王来后便没消停过。二爷二夫人连番“拷问”,势必要从他嘴里撬出真相。
谢怀延攻守兼备,进退得宜,将两人唬得一愣一愣,最终信了所谓的祁王攻势。
——夜不归宿是祁王为了留他而故意为之。
两人信了,且开始得意起来。
自家儿子竟得如今权势滔天的祁王看重,退一万步说,就算日后仕途有碍,凭着这份恩重,想来也能平步青云。
劝走两位,谢怀延便开始琢磨苏潆的事。她如此小心,如此忌讳,自己与她的事,要猴年马月才能成?总不能真的等她及笄后再做打算吧……
若是祖母先一步定了人选如何是好?
若是她先看上了他人如何是好?
亦或者……她攒够了钱,两袖一挥离开了谢家如何是好?
这三个问题将他愁得吃不下睡不好,绍六看在眼里,生了许多有心无力的挫败感。
绍六叹道,帮不上忙,也出不了主意,整日看着公子相思成疾,就像自己也得了病一样。
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绍六主动去找苏潆,欲将公子近几日的“表现”,一五一十的汇报给苏潆。
就算没法去看,做些点心让他“解解馋”也是好的。
谁知绍六在小道上看见了三公子。同为男人的绍六瞬间闪身入了一旁的树后,听了几句,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立刻调转脚步去回了谢怀延。
“奴见三公子在苏姑娘院外的小道上拦了人,说是想同苏姑娘赏雪呢!”
绍六说这话时,有种自家墙角的花被别人挖了去的难受,语气颇有些义愤填膺。
他虽没听真切,只依稀听见什么“赏雪、姑娘”便自动得出一番结论:三公子看上苏姑娘了!想邀她赏雪!
差点将鞋都跑掉,还在雪中滑了一跤,当绍六狼狈不堪地回了谢怀延的小院,将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看书的谢怀延震了一震。
“你说谁?”谢怀延气息冷凝。
绍六愤慨:“三公子!”
隔了许久,才听得谢怀煜的一声笑。
声音虽轻,却震得院儿里梅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他闹着要娶娆姑娘进门,这才过了多久,便将主意打到苏姑娘身上……”他神色如常,手却悄然紧握:“这浪荡性子还未收敛,谢家迟早坏在他的手中。”
“可不是么……”绍六冷嗤一声:“公子与大公子都是洁身自好的性子,偏三公子这般德行,拖累整个谢家的名声。”
“苏姑娘回去没?”
似乎笃定了苏潆不会应了谢怀煜,谢怀延只关心苏潆有无平安回去。
绍六闻言想了想,先是一笑,才道:“苏姑娘说她是福薄之人,消受不起三公子的厚爱,就走了。奴看的真切,苏姑娘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三公子!”
谢怀延听了绍六的话脸色稍霁,后又仔细品了品苏潆的拒词。她会说这番话,自己毫无意外。但若是换成自己,她会不会也说这番话?
第四个问题砸来,谢怀延又陷入了沉思。忽将头转向窗外,望着落满白雪的金桂,不复往日葱绿之色,却似化为愔愔之地的亘古石像,让人只觉孤寂。
谢怀延又想起了祁王。
“只要你跟了本王,日后仕途顺遂通达,能免去你许多辛劳。”
谢怀延却道:“仕途之事兼功自厉,不劳殿下费心。”
祁王有些惊讶:“那你想要何物?权势高位还是家族兴盛?亦或是美人在侧、财帛富贵?只要你应,本王皆可答应。”
那时的谢怀延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仕途靠自己就能得到,权力亦没有那么重要,家族兴盛也不是只靠自己便能做到,而美人在侧……
他曾经最不屑于的“美色”,居然真的让他为之折腰……
美人……
盈盈一笑,百媚千娇。
世间姝色万千,可他眼中,不知从何时开始,唯有一个苏潆,且只有一个苏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