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
“黑陶土有价高的,也有价低的,南县的黑陶土贵些,北县却便宜,不知姑娘是在何处买的?”
苏潆神色微变,少刻又恢复正常:“自然是南县。”
“呀!”檀云突然讶然一声:“我刚说错了,是北县的黑陶土贵些,南县的便宜。因我家原是九江做小器生意的,故而对于这些土陶料子,熟得很。北县的黑陶土做出的锅子其色如墨,声如钟。而南县的料子色不够,含水也多,做出底部裂纹多些,颜色和声音都不如北县的。”
说罢,她将底部翻了过来,果然底部有许多细小裂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些没逃过苏潆的眼睛,这一环扣一环,果然与苏潆料想的大差不差。
果然,巧儿“咦”了一声,将众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她从地上捡到两张“拿货”的单子,檀云接过,与几个认字的婢子一起细看。
两张的内容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价格不同。一个单子两百两整,另一个单子只计着五十几两。
整整差了一百多两。
众人顿时将目光对准苏潆。
杪冬大步上前,想要一把抢过来,却被檀云躲开:“抢什么?”她将两个单子举在苏潆面前,笑道:“不知姑娘如何解释?”
苏潆沉吟片刻,忽然道:“我确实定下有两百两的东西,至于这张五十两的单子,我从未见过。”
“苏姑娘真是好气魄,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不承认?看来只有叫三个房的夫人都来看看,苏姑娘这阴阳单子,低价拿高价报的‘手艺’,到底贪墨了多少银子!”
另一个常年管着厨房采买的张妈妈顿时萎了,缩在人群之后,也不敢出声,却被檀云一把抓出:“苏姑娘常帮老夫人做吃食,我问张妈妈一句,姑娘做点心的这些食材可出自谢家厨房?”
那张妈妈看了一眼苏潆,有些为难地道:“不……不是……”
“那便是在外面买的咯?苏姑娘每月才多少银子,能买得起这些贵价食材?我看苏姑娘不如老实交代自己贪墨了多少,待三个房的夫人一同查了账面,怕是苏姑娘在谢家也待不下去了吧?”
“呸!我家姑娘拿自己的私房钱买的!你别胡乱编排!”
杪冬从一旁冲了出来,看那架势便是想与她动手。苏潆将她拉住,檀云身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向前猛地扑了过去。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打起来啦!打架啦!快来人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檀云本是被人推过去的,被不知谁喊了一声,杪冬便以为她要打自家姑娘,抓着她的头发捶了她好几下,元春想趁乱跑去报大夫人,荆安站在她面前,笑问道:“元春姑娘要去何处?”
“我去叫大夫人!苏姑娘纵容婢子打人!”
“不劳烦元春姑娘,我刚才见着势头不对,已去禀了二公子,想来马上就要到了。”
元春一听便急了,嚷嚷道:“二房的人怎能做主!”
“是谁说二房的人做不了主?”
小院内顿时鸦雀无声,隔了一会,不知是谁反应过来,当先跪倒在地,喊了一声:“二……二公子……”
谢怀延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荆安和小阿满,在路过几个头上粘着菜叶子,脸上脖子都破了口子的婢子时,小阿满朝着几人做了个鬼脸。
谢怀延看了一眼苏潆,见她好好站着,前面有双手拿擀面杖的杪冬护着。
他动了动唇角,又冷下眼神,扫向众人。
“适才谁说二房的人做不了主?”
谢家的下人都知道,二房的人是最和气的人,不轻易罚人,逢年过节也会给赏钱吃食,人人都想去二房当差。故而元春他们见着二房的人也能喘口气,没那么拘谨。
可这二公子毕竟没怎么接触过,他平日不是在书房,便是在外读书,下学时奴仆才能见着一次,且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听闻他对待下人很是随和。
随了二夫人,应不会为难。
元春这才起身走近两步,竟没有再跪下,柔声笑道:“二公子误会,奴婢不是那意思,只是此事还需大夫人来才能查清。”
谢怀延不置可否,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让元春起来回话。
元春第一个得了赦,又见二公子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自己,那心立时怦怦跳了起来,声音不由掐得细柔了些:“二公子不知……苏姑娘用老夫人的寿宴做幌子,做了份阴阳单子,就为了吃谢家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