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去了?瞧这一身的水,快换了擦擦身上的水,别惹了风寒。”
秦云凌看了一眼默默喝茶的苏潆,二话没说便钻进了里间换衣服去了。
秦云燕推开里间的门出去看,这才听见下雨声。回来便对苏潆道:“外面落大雨了,你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苏潆轻轻皱眉,想了一下,还是婉拒了秦云燕的好意:“淋湿了不过一身衣裳,姐姐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这话说得清楚。衣服湿了能换,病了吃几天药也就好了,可若是过了时辰才回谢家,便有些解释不清了。
苏潆的话才落下,秦云凌便从里间出来。还是那身湿漉漉的衣服,他抓起刚刚脱下的蓑衣,对苏潆道:“我找辆马车送苏姑娘回去。”
杪冬一听又跳了起来:“不可!你……你与我们姑娘坐在一辆马车里,若是被人瞧见……”
秦云凌岔言道:“我坐车辕上,不进去,就算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我是赶车的马夫。”
杪冬这才勉强同意。
苏潆却觉委屈了他,依旧婉辞:“秦公子不用客气,这里离着谢家不远,只是要借把伞。”
见苏潆坚持,秦云凌回身找了把伞给她,苏潆与两人告辞后,抬着伞走在回谢家的路上。
还算运气好,自苏潆出门,这雨势便小了些。
淅淅沥沥的雨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滴滴砸在油纸伞上,落在青石板上,汇成涓涓细流,随着低处聚成水洼。
谢怀延从朦胧雨幕中抬起伞沿,地上的水面映着公子的眼,似绽开的云雾,曈昽弥鲜,久而不淡。
“公子不上前?”绍六在他身后举着伞,望着前面不远处的窈窕身影,似在提醒他:“苏姑娘走远了。”
“同一条路,她走她的,我走我的。”
雨天路滑,苏潆走得很慢,谢怀延也放缓了脚步,如闲庭信步一般,看得过路人频频回头。
这富家公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雨天不赶紧回家,走得跟散步似的,还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路人们连连摇头。
连绍六都忍不住腹诽:公子这是做什么?下学不回家,说想吃秦香斋的点心,不就是想来看看姑娘在不在,现在人在了又不敢上去送,送了还不敢跟太近。
做贼都没这般小心的……
哎……绍六长长叹了一声。
待谢怀延走后,秦云凌从雨幕中走出,头上的斗笠微微抬起,目光像是沁了雨气,又凉又湿。
苏潆刚回谢家,苏怡身边的莺时便跟了上来,低声道:“大夫人在主子那儿,说是有些事找不到苏姑娘,只能与主子说。”
“什么事?”苏潆蹙眉。
莺时跟着苏潆一路到了苏怡的小院儿前,已在路上将事情前后都说了个清楚。
苏潆摸清了大夫人来者不善,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停在院儿门口捏了个柔和的笑意,苏潆跨进门。
两人坐在正屋里聊天,苏怡的面色已是十分难看,低垂着头,时不时用锦帕点点唇角,勉强应和两声,又垂下头去。
苏潆站在门口给大夫人行礼,上春走来迎她,见她一身水汽,诧然道:“这是去哪儿?衣服鞋袜都淋湿了!杪冬,快去端碗姜汤来给苏姑娘驱驱寒。”
杪冬看了一眼苏潆,还未等苏潆发话,上春先笑了起来:“哟,我一个大房的一等婢子,连三等奴婢都使唤不动了,看来苏姑娘调教得好啊!”
苏潆朝杪冬看了一眼,却是对大夫人笑道:“这谢家所有的奴婢都是大夫人选出来的,没一个不懂事的,杪冬只是一时没听罢了。”
说罢对杪冬道:“去熬姜汤。”
杪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番话无疑是打了上春的脸面。她是大房的人,大房掌着家,她认为自己比其他婢子侍从高上一等,便常常在谢家以一等婢子的身份吆五喝六。如今碰了苏潆这么一个软钉子,哪能不气。
大夫人冷笑道:“虽这谢家的奴仆是我亲自选了来教,却也有几个没教好,苏姑娘也算是我们大房的人,这个时辰才从外面回来,也不怕被拓沫星子淹死?我早便告诉苏姑娘,我们谢家是要脸面的,你这般作为,可是要将我们谢家的盛名扔在地上踩烂?”
苏怡面色更为难看,大夫人如此说,岂不是将苏潆当成下人?
她刚想开口,便听苏潆从容回道:“大夫人教训的是,只老夫人叫我得空自己出去转转,说是东街上的点心铺子好吃,南街上的汤酪也不错,让我去试试。今日只是得空去尝了尝,没承想回来的时候落雨了,走得慢了些,这才耽搁了时辰。”
又将老夫人搬出来压,大夫人的眸色沉鸷,先是顿了顿,转而蓦然笑起来,夸她道:“这姑娘真是厉害,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说话却头头是道。我虽是做长辈的,也关心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在外损了名节,我是一片好心,她这样回,倒是让我找不到道理来说她了。”末了似喟似叹补了一句:“都是我的不是。”
苏怡看了一眼面色从容的苏潆,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大夫人一同笑了起来。
眼见又喝完一盏茶汤,苏怡忍不住直切主题:“大夫人所说之事,苏潆怕是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