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不对劲儿。
但林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把这个奇怪的现象归因于天气——杭州这该死的天气,头天大雨倾盆几乎要淹了人行道,第二天艳阳高照几乎要把人烤焦了。
“妈,我明天就要走了。”
挨到晚上,林准才扭捏着走进刘蕾屋里:“搬校区了,搬到上城区。”
刘蕾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角,一声不吭。
林准顺着她的目光往墙角看,可啥都没看到。
“妈?”林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妈您想啥呢?”
刘蕾眼珠稍动了动,挠了挠后颈,又把林准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奇怪。
“妈您别开玩笑,您不会——真的老年痴呆了吧?”
林准有口无心地开玩笑道:“我嘛,我虽然精神病学得不好,但我知道得这毛病的人几乎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家。您才多大岁数,莫吓唬我!”
刘蕾又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嘿嘿地笑了两声。
“我今晚就不睡在望月了,”林准转身去抽屉里翻钥匙,“我得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下午搬运车就开进宿舍园了,那之前我还得帮着六班四分之一的同学核对行李数量,不是件轻松事儿。”
他说对了,搬校区的确不轻松。
翌日天气预报里说是个大晴天。老天爷似乎就想跟这群可怜的孩子们作对,原本阴沉沉的天气忽然晴空万里,可怜林准他们四个押车的负责人,只能顶着大太阳坐在卡车筐里,等行李运到了新校区,他们人也快热得虚脱了。
“烦死人了,医学院啥时候能对我们友善一点儿?”
老白在那里兀自发牢骚,一转身不见了林准和程溥阳。他也无聊,只能喊着魏真元先去新校区唯一的教育超市里乘凉,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对欢喜冤家正在里面休息区的沙发座位上喝着冰镇饮料听音乐呢。
“哟,小日子过得蛮滋润嘛。”
老白不怀好意地笑道:“嘿,别说,你俩还真有夫妻相。”
程溥阳没吭声,林准跳起来在他肩上锤了一拳头:“就你嘴皮子欠抽!”
“还记得那回班里去‘东北一家亲’吃烧烤不?”老白来了兴致,就在他俩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那会儿我们让你俩组七十二小时CP,看来还真是天作之合……”
话音未落,林准满是黑线的脸已经怼到了跟前。
“行啦——你少跟他计较,”程溥阳拽住林准的衣服把他半边探出座椅靠背的身子扯回来,“老白是啥德行?三年了还不习惯?”
林准上衣宽松,被这一拽半只肩膀都滑落下来。虽然教超的座位周围没第四个人,但他还是没忍住羞了个大红脸。
“你……”
涨红脸的一句,换来程溥阳的嬉皮笑脸。
程溥阳这小子似乎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虽然挨了“欺负”,但这么一想就不生气了。
“新校区,感觉怎么样?”
程溥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盒冰淇淋味儿的奥利奥:“有山有水有风景,适合养老。”
他说的都是真的。
新校区是从前市医科大学的遗址,教学楼都是六层高的老式楼房,清一色的赭红砖瓦,墙壁上累累斑痕,到处是爬墙虎遗留的足迹。四下里丛树掩映,到处是枝叶葱茏的法桐和白杨。中心有一处人工湖,周遭还矗着几只生锈的喷泉喷头。到了雨水旺盛的时节,喷泉声和雨声交融掺杂,便自成一曲天籁了。
“安静是真的安静,”林准撇撇嘴,“就是太老气了,还不方便。”
“这可是市中心呢,”程溥阳指了指窗外,“喏,出了南大门就是凤起路,那是杭州市中区的代名词咯。往西一直走就是湖滨商业圈,像啥购物中心文化广场之类的,要啥有啥。”
林准仍旧只是撇撇嘴。
“校区太老了,连个便利店都没有。”
他说:“人也少,没有学校的样子。”
“你要求怪多,”老白挤过来插了一嘴,“马上大四的老学长了,还跟新生娃娃们抢校园?再说了大四之后见习实习,只要你不翘班,一周五天都闷在医院里,忙得连轴转,谁还有心思管校园里有没有便利店……”
“哎,老白,”程溥阳问,“啥时候开始见习,有消息吗?”
“估摸着这个月底,”老白挠挠头皮,“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排班表了。注意着群消息点儿,能摸鱼养老的日子不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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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习……会不会很累很麻烦?”
这是林准在随后的半个月里,问程溥阳最多的一句话。
程溥阳摊手:“我没有经历,也不知道,但听老白的意思,要是你认真对待不翘班不划水,估计闲不下来。”
林准绷了绷嘴巴。
“有考试吗?”他问。
“当然,”程溥阳说,“不仅有考试,见习期间的考试还前所未有的难,不信到时候你看,上一届多少挂科的跟着我们一起考。”
“那是不是每天都得背书?”
“我记得——你很喜欢背书来着。”
程溥阳终于表情诧异地回了头:“毛小准,你最近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