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准讶然,“去哪儿吃?”
“申花路的东北一家亲,”程溥阳笑道,“听学长学姐说,那家在申花路边所有的烧烤摊大排档里面算得上鹤立鸡群的佼佼者,地理位置好价格便宜还卫生,是个班级团建的好去处。”
说罢又问:“要一起去吗,体委?”
林准摇头:“我不爱吃烧烤。”
程溥阳心想:我他妈就多余问。
“不爱吃嘛没事儿,可以坐旁边看我吃,”他眼珠一转,又开玩笑道,“你是班委,不去也得去。”
林准不依不饶:“我没有钱。”
“你那份钱我出了。”程溥阳甩了个响指。
林准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我得复习。”
“不是说这时候去,傻瓜,”程溥阳解释,“少说也得等到秋学期考试周结束,大概十一月下旬,那会儿免疫和遗传已经结业了,冬学期咱又没添更多的专业课,学习任务相对轻松很多。”
他满以为这回林准该答应了,没想到这家伙就是不领情,低着头自顾自地犹豫了一阵儿,还是小声拒绝:“算了,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程溥阳感到奇怪,“别的不说,老白组织大伙儿吃喝玩乐的功夫还是有的。”
“我不想开班会,”林准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想见到他们,不想就是不想,别说了。”
“不想见是什么意思?”
“不想见就是——”林准的嗓音梗塞了片刻,“不想见就是不想开班会,不想看到王白魏真元雷冉星罗贝贝,也不想吃烧烤。”
“可是大伙儿得选举新一届班委,还有其他重要通知,”程溥阳耐心解释,“首先你是体委,不去恐怕不妥;再者如果错过了啥重要通知,损失的还是自己,不是么?”
林准还是摇头:“体委,我不干了。”
“反正干这一年也没啥成绩,娄子倒是捅出来不少,后面再选班委我无条件弃权。以及如果有什么重要通知,就麻烦程大佬帮忙捎个口信吧。”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兰楼楼下。一楼有家营业到凌晨一点的自习室,也是同样的蜜色灯光和古色古香的中世纪欧式装饰,只是没有背景音乐,当然也不供应食品。
两人找了对并排的位置坐下了。
程溥阳凝望了他一会儿,视线从他头顶那一绺被蜜色灯光染得半透明的发丝间,缓缓移动到隔着镂空隔墙的落地窗和窗外浓墨似的夜色,最后又绕回到林准身上。
他挺直了腰,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那具躲在宽松风衣里面的瘦削的身躯——这件型号偏大的、纯黑色的连帽风衣大概是他隔绝周遭世界的最后屏障。他像包粽子一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像一道躲在平静清潭里的海市蜃楼,脆弱不堪、触之即破。
一瞬间,程溥阳忽然有种将他一把抱在怀里的冲动——如果换了别的男性朋友,亦或从前那个疯疯傻傻的小顽童林准,他或许真的会这样做。可他现在动弹不得,身体像被无形的荆棘刻入骨髓强行禁锢似的,不能挪动半寸。
他知道他心境低落,但不知道具体的原因。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在渴望着某种救赎,而且是歇斯底里的渴望,他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的、藏在深渊之下近乎绝望的呐喊——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或者哪怕只是给他照亮一束光也好。那是程溥阳第一次在林准面前感到彻底的力不从心。
或许雷冉雪可以帮助他。
想着,程溥阳试探道:“不如这样,明天晚上咱俩就不约自习了,你去跟你女朋友一块儿聊聊天,也好放松放松。”
林准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
“还有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程溥阳小角度仰起头,视线投射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这一周你啥都别想,专心复习。等考完期中,咱俩出去放肆玩一玩。”
却忽然又翻了翻手机日历,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后天也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
林准眼睛稍亮了亮。
“上周新上映的,现在票还卖的火热,”程溥阳打开了另一个APP,“后天是星期天,晚上九点四十五的场儿还有余量。”
林准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东方玄幻,要去么?”程溥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