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搬走了啊,”售货员依旧眼皮也忙不迭抬起来,“嗨,学校里这些大店小店,更新换代那叫一个快喽。教超是学校官方认定的常驻用户,除此之外一学期换四五回都见怪不怪。”
林准没再说话,照例买了一包廉价零食。
“别再喂它了啊!”售货员遥遥递来一声吆喝,“这几天刚开学,好心人多着呐。它有必要开启一份减肥计划了,不然再这么没节制吃下去,迟早要得三高冠心病!”
林准撇撇嘴,撕开包装丢了一颗在嘴里。
末了顺着北街找到了青豆咖啡馆。程溥阳那辆早已迈入风烛残年的“心头爱人”孤零零地停在门前的法桐树下,车筐里躺着一片早衰的黄叶。
他推门而入。伴着卡布奇诺和气泡水绞缠的气味,迎面而来的是Wayne的标准欧式抿嘴笑。
“欢迎光临。”他语调别扭地说。
“唔……Thanks。”林准微微点头,下意识地卷舌发出生硬的音节。末了在蜜色灯光里环视周遭,却没找到程溥阳的影子。
正要往里屋探头,清甜嗓音在耳边乍然响起。
“昭哥哥,是你哎!”雷冉雪丢下笔蹦到林准面前堵住去路,“原来学长也喜欢来咖啡馆呀!”
@George:橙砸到了嘛?我在最里面的小隔间,二十四度空调配巧克力圣代哦!
@George:橙砸!再不来冰淇淋化了!
@George:我点了份芝士糕,是蛋糕里加奶油芒果的那种,权当你的birthday cake啦!
@George:橙砸……
“真是烦人,”林准毫不客气地关闭了消息提醒,而后又冲雷冉雪笑道,“是精神食粮里的另一位同学,我朋友,我是来找他的。”
“那学长赶紧去吧,”她说,“男孩子约会都是说一不二,再拖一会儿他该生气了。”
“嘁,爱气不气,人家生气我不气,”林准打着节拍调侃,“甭管他,这家伙成天傻头傻脑不讲道理,这些天愁煞我也。”
雷冉雪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可爱。小姑娘留着蘑菇头,发丝被蜜色灯光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却愈衬得那张脸蛋儿白皙且精致娟秀,宛若清潭之下的一块纯色碧玉。
背景音乐是DJ.OKAWARI的《Flower Dance》,曲调时而悠长时而轻快,节奏感强烈的音节在木桌和染了蜜色的衣衫上跳跃纷然。
Wayne大叔难得光顾一番他的北街新店,故而为每一位来客准备了一杯柠檬茶。林准不喜欢气泡水,但其他甜味饮料倒是来者不拒,故而就在雷冉雪的座位对面坐下了,目的大半儿在于品尝那杯色香味俱全的神秘饮料。
“学长也是临床?”冉雪问。
林准点了点头,孩子气地捏起那根打了结的艺术吸管,把结解开还盘绕成了螺旋形状。
“哎,这么学长学长的叫,感觉有点儿生疏,”小姑娘突然若有所思地说,“要不我以后就喊你‘昭哥哥’,你该不会介意吧?”
“为什么要介意?”林准诧异地掀起眼皮。
“那就好,嘿嘿嘿,”她笑得更灿烂了,两只小酒窝弯弯地卧在唇角,“我也学临床,但我是五年制,五年后还得考研,太难了。”
“没事儿,”林准食指敲了敲桌面,模样俨然一个初长成的小大人,“五年制前三年的课程和我们一样,正好我比你高一届,如果你需要的话,复习材料历年题之类的,可以找我要。”
说完他就后悔了。
林准真想一盆冷水浇头上再抽自己一个嘴巴:你脑子里进水了?人家出身学霸世家,亲哥是本届临八妥妥的第一名,你这学渣中的学酥哪有脸跟她讨论学习?嗯?
“好呀好呀,以后就靠昭哥哥了!”
雷冉雪却不是一般的兴致勃勃:“我这儿有你□□,等后面我需要复习材料,我可是要不停call你,到时候可别嫌我讨厌人哦。”
林准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
“太好啦,一言为定!”冉雪笑道,顺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和他碰了个杯,“Cheers!”
林准点头:“Cheers!”
《Flower Dance》一曲终了,背景音乐换成了苏打绿那首耳熟能详的《你被写在我的歌里》。趁着冉雪低头不知思索些啥空儿,林准终于能够仔细品味一番周遭的环境。
青豆几处分店和总店的布局基本一致,都是分隔细致整洁的木质镂空隔板、墙壁上的假花假草和小提琴或吉他模型横竖参差,又被天花板上的蜜色灯光拓印了细碎交错的阴翳;弧形的前台两侧摆着欧式复古雕花白烛,Wayne照例戴着小圆眼镜,坐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慢悠悠地读着报纸,一边读一边自扬地晃着脚尖儿。
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大多是缠绵恩爱的情侣,或者来开展趣味活动的组织社团。背景音乐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能将嘈杂人声完全克制,使人沉浸在面前的方寸空间之中,潜心而专注。
“我真得去找他了,”林准看了一眼手机的电子表,“虽然的确不想跟他白耗时间,但……”
他发现雷冉雪在津津有味地看他带来的那本《药理学》,于是舌头突然打结,后半句话愣是卡在喉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在看什么?”林准问。
雷冉雪似乎在刻意等他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