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边传来了含糊不清地低落声音。

“……你个白眼狼，最后一遍，你跟我走吗？我们去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不了，谢谢，对姥爷来说，你也是白眼狼呀。”

泠泠说完，不愿意善罢甘休，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的姐姐会是她的妈妈。

究竟是谁眼睁睁看着事情走入了这般地步？

“妈妈，对不起……”泠泠终于轻声地说，说着说着，无话可接。

另一侧仿佛对准了深幽冻结的湖泊，除了微弱的呼吸音，没有应答。

最终，湖泊忍不住沉默，轻轻漾起了一丝波澜。

“都怪我，我先挂电话了，别见了。”

被挂断电话，泠泠的内心如坠冰谷，啪嗒的一下碎了，再不能弥合了。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难道，难道姐姐真的只是姐姐？

不，直觉怎么可能会出错！

这也将是她们最后一次联系了。

泠泠上一次拥有如此相同的强烈预感，还是姥姥砒霜中毒前夕。

她内心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彩票，固态硬盘，电话，很难不使人有一切举动遭人掌控的被动感。

难道“他”真是穿越者？

泠泠承认，在电话拨通之前，她的确太过乐观。

她脸色苍白地撑着桌面，脖子微微前伸，闻得到自己脖颈上丁香和醋栗的香气。

泠泠干脆朝着雪花点搭上手指，用忙碌地现实逃避身世的谜团。

她警告道：“‘穿越者’，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比你了解他，你在未来，或者现在的什么鬼地方，引导的这张彩票，他不稀罕，你输得一败涂地。”

泠泠心里自嘲，她也一败涂地了。

“呵。”

“他”笑了，站起身，几乎要露出了脸，泠泠屏住了呼吸，下一秒无数个蓝色弹窗跳了出来，又将一切全挡住了。

泠泠看向摄像头，知道“他”获取了这台电脑的控制权，正隔着镜头，观察着她。

进度条跳了出来，距离视频结束不剩十秒。

他说：“我很惊讶，您比那时更年轻，更有人情味，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您？”

泠泠认真了起来。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身为穿越者，难道不怕随嘴一口痰能血流成河吗？”

“……放心吧，为了达到我想要的结果，我做过了周密的准备。”

“百密一疏，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他”沉默了一阵。

当然，时间紧凑，除了寥寥几条证据，似乎并不以足自证“他”是穿越者。

“您是无法理解身为虫豸的烦恼，但我于沧海只索取一粟，等马上做完这件事，我心甘情愿来到您的面前，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穿越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卑微，他朝泠泠深深拜了一下。

“任何处罚？”泠泠挠头。

她听不大懂他为什么恐惧自己。

“为你做什么都行，求你了，你想让我吃你做的桂花糖藕吗？我会吃你做的桂花糖藕！我会在电视直播上吃你的桂花糖藕，”

“喂，什么啊，说得我的桂花糖藕像排泄物一样！”

“洒砒霜的桂花糖藕我也乐意吃。”

泠泠真动怒了，她锤了桌面，说：“有本事当面见，这般污蔑我的拿手名菜桂花糖藕，看我搞不搞你！”

出乎意料，屏幕暗了下来，代表“他”默许了。

凌晨两点二十分。

城市里一格格窗的灯光渐熄，颇有莎翁戏剧开幕的赶脚。

不得不说，“他”真会挑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暴雨浇灌在校舍的老室内运动场。

隔着巨大的玻璃门，白炽灯通明辉煌。

有人藏在里面排练芭蕾舞啊。

为什么笃定是芭蕾？

可能是清洁工走时忘记了关灯。

泠泠手指摇着手电筒，认出那抹身影。

居然、居然是精神小妹！

她文化课成绩不算好，唯有舞蹈能跟泠泠碰一碰，很难不让人嫉妒。

泠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躲在这里通宵练习。

也不知道凭什么在这个破地方练习，能比一小时两千块的大教室私教班练得好。

她忘记了她爸妈经营的公司连着六个季度有严重赤字损失。

前几天她看见追债的人堵在校门口拉红横幅，指名道姓，骂得难听。

练吧练吧，就在这练舞吧，跟外面的麻烦别扯上联系了。

泠泠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拿锁链将门拴住。

一边思考，她有甚么见不得光的人脉，能否听她的命令去毁掉精神小妹。

比如把她的作业本撕碎，早餐奶偷喝光，文具袋里每一只中性笔笔尖折断什么的……

想着，锁链已经将门牢牢咬住。

这还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反正天亮，学校的清洁工会按时上班，反正精神小妹携带手机，能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