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传说，饮下它可否延年益寿八百载，暂时未得活人验证。

后日谈一则。

当朝堂上唐文宗质问小姑娘，此等葡萄甘露能给人延年益寿乎？

她只是笑着，说，陛下您今天要砍下微臣脑袋的话，当然是不能了。

记录史册的起居郎一闻此，一下朝，一把文稿丢进了华清池喂鱼。

什么玩意儿都是！

连续折磨了七八十棵大桑树，她堪堪摘了一手心，朝树下痛快大喊：“人来，拿、拿水来！”

终于，一碗谁也不报希望，煮完还飘着蚂蚁尸的黄汤救活了岳老伯，使他多活了三年五载。

全程花费了不到三十分钟，除了衣角微脏，泠泠大是满意。

她想：我救人有功，救得还是金兰村的村民。

说不定借此一举能顺利和桑麻闻名的村落交好，打破隔阂……

呵呵呵，四方盟长老几年做不成的事情，轮到我一个小姑娘来，便成了。

·

金兰村的村长闻见了讯息，披件漆黑的厚麻衣，牵条黄犬，魂不守舍地赶到了岳家。

宅内靠门处摆了好几条桌凳，桌面堆着冻梆硬的高粱面饼，凝结着盐渍的腌菔干，冒热气的茶水，两侧散坐着一群不怕冷的四方盟盟友。

村长拿眼睛瞥了众人一眼，簸了簸肩头的衣，准备不作声的跨过了门槛。

“盟友等会儿。”

鼻尖长着颗痣的姑娘连眼皮也不屑抬，拦住了他，“喏，烧火钳子捎进去吧，记得炭火挑红点，总盟主妃娘娘着凉了怎么办。”

饭食是简陋了，但打秋风吃白食，泠泠不会错过。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大骂：“四方盟全是敌人！”

泠泠诧异间，喂食过甘露汤苏醒的岳老伯狂奔出大门，嘴巴一遍遍重复着“四方盟全是敌人”，擦过她身侧，奔向了世界尽头。

“老先生！我们不是敌人！”

盟友挡在泠泠眼前，撒腿去追。

“村长，这怎么回事？”

祝婆婆吓得差点“哇”的大叫。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老人醒来一切会结束，可现在，却深刻地怀疑其自己的这双眼睛。

“你跟我解释清楚…”

“总盟主妃娘娘，我看你先冷静一会儿。”

四方盟长老早厌烦透了老妇身着戏服般的装束，更觉代替四方盟立在他们之间，实是丢人现眼。

金兰村方面的事务一直由他操办。

长老与村长的交情虽不深厚，但起码积攒一点，比枯朽的老太太说话好使。

他盈满了底气，欲隔在总盟主妃娘娘和村长之间交涉。

村长看向了老人跑走的方向，撩了黑色桑麻衣袍，凄然道：“生死有命，命，命啊。”

四方盟长老拍着胸脯：“村长，您放心，我们四方盟救人救到底，老人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村长并不搭调，搂起未断奶的黄狗，低着眼垂怜说：“咦，狗娃，看好了，今天这来了许许多多人，是他们逼死了你爹爹。”

狗子看向祝婆婆，看向四方盟长老，看向不知名的四方盟盟友，露出了唯乞食时才会露出的涎皮赖脸。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请你们说我是天下第一好的小狗！

——快说呀！

炉火沉滞地燃烧，墙面泛映着徜恍波光。

“你话是何意？”

四方盟长老不满，“要是含沙射影讲，我带来的盟友偷狗、杀狗、吃狗肉，你直张嘴讲，有什么不好讲？”

村长说道：“长老，盗狗贼我知道谁，但，兹事体大，你过来，我悄悄说给你一人听。”

他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目光飘到了老妇的额头，飘得老妇老脸忍不住羞红，仿佛暗定了偷狗的重大人物，便是总盟主妃。

祝婆婆皱眉，拦住上前的四方盟长老。

“既然体大，告诉我无妨，我是四方盟总盟主的妃子，盟友俱喊我一声娘娘，我须担当责任。”

“也行也行，希望这位老姐姐能秉公处理呀。”

村长悲伤的点头，示意老妇凑近。

“娘娘。”长老喊道。

因在这场合前吵过一架，彼此关系生隙，他的语调故显得格外阴阳怪气，“给我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毕竟大家是盟友，又不是分外眼红的仇人。”

我倒挺乐意跟你做分外眼红的仇人。

祝婆婆心下腹诽。

“呃呃…这？”村长为难。

“那依长老吧。”祝婆婆不愿意再叫村长纠结，只好顺水推舟把机会让给了长老。

“也行也行，长老你来听吧。”

村长点头称是。

长老步履生风，俯耳贴到了他蠕动的嘴前。

约过了半炷香。

同屋的盟友们紧张地推想着真相。

丧天良的偷狗贼到底是谁？

“偷狗贼就是、就是……”

“啥？你说什么？”

长老眼睛溜到前侧，恨不得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隔一座喜马拉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