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心地背着一书包的一元纸币跑去超市,结果没看到那件红色裙子了。
问导购阿姨,阿姨笑着说:“小朋友,现在都是秋天了呀,我们不卖裙子了。”
她仰着头一脸天真,问道:“那你们明年还会卖这件裙子嘛?”
阿姨摇头。
于是那天许聆失落地背着一书包的钱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妈妈问,她也闭口不答。
第二年夏天去看,果然不见那条红色的裙子。
***
许聆回神,走进橱窗看底下的价格牌。
两万三。
将近自己一个月工资,还是买不起。
许聆向左转正要往前走,迎面走来两人,本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却在看到中年男人的瞬间脚步顿住,浑身的血液倒流,瞳孔皱缩成点。
十八年了,中年男人体型并未大变,一如当初许聆透过门缝看到的模样,只是鬓角有了些许白发。
她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而依偎在他身边妆容精致的女孩正是接任自己工作岗位的王总的女儿。
许聆浑身在抖,连呼吸都在发颤。指节泛白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想到母亲临终前的话,又看到女孩与中年男人有几分相像的地方。
她只觉耳边轰然作响。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狗血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们俩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真是造化弄人。
在两人即将走近之际,许聆手抖着压低棒球帽沿。
其实这只是她下意识的举措,她的“好父亲”自打许聆出生以来就没来探望过自己,怎么可能认出她呢?
想到这里,心里又泛起苦涩。
擦肩而过,他们没分给她半个眼神,许聆转身,看见他们走进这家店。
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站在厨窗前,本能的往里面望。
她看到女孩往沙发上一坐,指了指架子上的衣服,然后导购毕恭毕敬地去取。
而一旁的中年男人宠溺地看着她,不知对他说了什么,女孩一脸嗔怒,抱着他的手臂撒了撒娇,中年男人仰头大笑。
画面刺眼,许聆想转头就走,可脚下像生了根,怎也不听大脑的指挥。
此刻,她感觉自己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别人的幸福。
这时,店内的导购一脸笑意走过来。
“您好,我们店刚刚到了一批秋季最新款时装,要进来看看吗?”
“啊?”
许聆脑子乱乱的,理了几遍才听懂她说的内容。
她急忙摆手,“不……”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好。”
许聆转身,祁砚泽一脸笑意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买点东西,喜欢的话,进去看看也无妨?”
她没有立马回答,视线再次透过玻璃窗落到店内的二人身上。
不知为何,她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虽然这样做不对,可当下,许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她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对祁砚泽说:“嗯。”
显然,祁砚泽看出了许聆的难受,“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她牵起祁砚泽的衣角,拽进店里。
走进店,许聆装模作样挑起衣服,导购介绍衣服,许聆敷衍地点头,耳朵里全是父女俩的对话。
“工作还习惯吗?”
“哎呀,都烦死了啦,她们根本就不懂设计,和他们对话简直对牛弹琴,爸爸~我能不能辞职回家呆着呀!”
“小雅,整天呆在家不行的啊,还是要出去社交才好,这个公司不满意?那就换一家,反正爸爸有能力把你弄进去。”
“也不是不满意啦,我就是不想上班而已。”
中年男人伸出食指推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宠溺地笑了笑。
“看上什么,都拿下,今天老爸买单!”
“谢谢爸比!”女孩高兴地跑进试衣间,导购抱着一大堆衣服在后面跑。
许聆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死死盯着两人。
自己宝贝的工作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真虚伪。
祁砚泽顺着许聆的目光看过去,再看她难受的表情。
饶是再眼瞎的人,此刻也瞧出她有多不对劲。
他走近,揽住许聆的肩膀,在耳边低声问:“我们出去好不好?”
许聆用力点头,牵住他的手跑出店。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喘不过气,她才松开祁砚泽的手,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呼吸。
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向地板,许聆蹲下来,捂住脸,眼泪一个接一个从脸上滚下来,砸向大理石地板。
她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难堪,可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祁砚泽递来纸巾,许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脸埋进纸巾,放声大哭。
他轻轻拍着许聆的背。
“没事的,许聆,有我在,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