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好,比比?”
许聆语气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放点水呗?我怎么比得过你啊……”
祁砚泽指关节敲了敲她额头上的雪镜,“相信自己。”
变相的拒绝。
她瘪瘪嘴,轻哼一声,坐上缆车。
雪山的暮色缓缓沉落,天地间蒙上一层蓝调,远处雪山之巅,还残留着落日的余晖,橙粉色包裹住暖黄。
许聆的呼吸一滞,语气都不自觉放缓,“好美……”
想到什么,她赶紧从厚厚的雪服中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记录下此刻。
她不断调整焦距,拍下此刻最美的蓝调时刻,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人悄无声息按下相机键。
镜头里,她仰头认真盯着前方,背景是大片雪山与靛蓝色天空。
几缕发丝顺着风扬起来,蹭过祁砚泽的面颊缠上他的心。
收回手机,他无声,目光从许聆闪着光的双眼落到被风吹红的鼻尖,最后落到唇瓣,一遍遍描摹。
......
祁砚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跃而出,循着雪道飞速滑行。
许聆赶紧跟上。
滑单板的人很少,黑色雪服的身影格外显眼。
雪板切开蓬松的粉雪,溅起两道雪白的弧光。
前刃换后刃时,他脚踝轻轻一转,雪板以一个极小的角度翻转,身体顺势拧转,后背的弧线从左向右顺滑过渡,没有一丝卡顿,动作干净利落。
他操纵单板滑出标准的八字刻滑。
许聆才刚刚学会滑雪,还不敢尝试这种难度的动作。
想了想,待速度稍稳,许聆脚踝轻轻带动雪板,完成前刃到后刃的转换。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耳边只有风的“呼呼”声,刚借着惯性拐过一个弯,眼角突然闯进蓝色的失控身影。
他脚下慌乱,想要停下,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许聆不能判断他下一秒的方向。
情急之下,根据预判,许聆急向最右边滑。
好在没预判错,但由于惯性,重心失衡,她直直冲向人群,想要调整姿势停下,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就要摔倒,耳边传来清晰的雪刃精准划过雪面的“簌簌”声,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从左侧伸来。
拽住许聆,他将雪板从纵向转为横向,板边重重的嵌入雪面,想要就此减速。
可许聆的速度完全减不下来,祁砚泽刚稳住的身形瞬间前倾,雪板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两人重心双双失衡。
她被祁砚泽往怀里带,两人踉跄着缠在一起,滚了几圈,停下摔在雪堆里。
许聆的额头撞在他的下颌。
一阵闷哼声从他喉间溢出,短促又隐忍。
她连忙撑着雪面,从他身上起来,低头看见祁砚泽眉头紧锁。
雪地里的一抹红格外刺眼。
“你的手!”许聆跑过去蹲下查看伤势。
右手指缝中不断渗出血,在雪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手边躺着的是自己沾有血迹的白色雪板。
他坐起来,垂眼看了眼伤口,丝毫不在意,淡声道:“没事儿,小伤。”
说完便要起身。
“小伤?”
许聆赶紧拉过他的右手,要看掌心。
“嘶—。”
她把祁砚泽的雪板取下,一手抱起两张雪板,一手扶他站起来,“附近有医务室吗?我们赶紧去。”
他神色淡然,“问题真不大,我不疼。”
“你别说了,流这么多血,赶紧去处理伤口。”
许聆拽着祁砚泽往前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眼眶通红,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
愧疚、自责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自己的心脏,让人喘不过气。
医务室不大,几张诊断床被绿色的帘子隔开。
室内里暖烘烘的,窗户处已凝成一层水雾,看不到外面的景象,里面的人也无心看。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轻伤区。
对面是重伤区。
有人被担架抬进来,昏迷不醒。
祁砚泽坐在诊疗床边缘。
医生初步检查了他的右手。
没有骨折,只是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道竖着的伤口,目测大约一厘米,很深。
让许聆看了触目惊心。
这种事似乎在滑雪场屡见不鲜,医生没有过多惊奇,只说要缝三针。
医生用棉球擦掉血,再用碘伏涂抹伤口后,拿起镊子夹着针。
针在房顶冷光照射下泛着银光,许聆不忍直视,别过眼,转身。
她捧着一杯热水,低头看冒上来的腾腾热气,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本不必受伤,不必缝针,以后会不会留下疤还不好说。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蒸汽扑眼,顷刻酸了眼尾,左眼的泪珠毫无征兆滚下来,砸进杯里,激起一阵涟漪。
她急忙抬手擦过脸上的泪水,仰头吸吸鼻子,疯狂眨眼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