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电梯上行。”
在电梯播报中,余恒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垂挂的牌子——心血管科。
他这次没有在走向护士岛台,他沿着长廊走,将一扇扇门推开,一间间排除。第一间没有韩煜,第二间没有韩煜,第三间没有韩煜……
最终余恒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昨夜的梦,此刻清晰的倒影在眼前。余恒紧张又害怕的咽了咽口水,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站在倒数第二间房门口,脚步好似定住了般,不得动弹。
说不出来在害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光源好似在变暗,韩煜好似在往深渊走去,余恒不由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脚步往前迈,心跳声过分躁动,再握住这一间病房门把手的时候,余恒祈求上天,能够怜爱他。
门开了,风灌进来,窗帘飞扬。
隐匿在洁白窗帘之下的萧条身影,微微侧身,阳光散落,凄惨的人正在渴望阳光。
找到你了,余恒喜极而泣的在心里说。
泪水不知为何而落,余恒走向韩煜,他搂住韩煜的腰,偏过头,温柔的落下思念的吻。他吻的很轻,好似怕加重就会把韩煜弄碎。人一旦有了心爱之人,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蜻蜓点水的吻,一下又一下。余恒的泪珠低落在唇间,他亲吻含下,咸咸的。他开始往上移动,他亲吻韩煜的眼下,亲吻韩煜的眼角,亲吻韩煜的眉骨。每一处落下的深情,每一处都是无尽的思念。
彼此身体的相拥,让余恒身体开始回暖,他再次紧紧抱着韩煜,亲吻他的发丝,良久才开口说:“别丢下我。”
韩煜微微颤动,他下垂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放下来。他贴着余恒的心脏,听着那只为他紧张为他颤动的心跳声。韩煜眼睛慢慢闭上,又慢慢睁开,他淡淡的开口:“我的母亲也曾经捐赠过器官。”
听闻,余恒稍稍松开怀里的韩煜:“什么?”
“可我不知道她的器官捐给了谁。”
“大概是因为她,所以我也想和她一样吧。”
韩煜说这两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余恒以往没看过的感伤,这里有着对亲人的思念,也有对过去的遗憾。
“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她捐给了谁?”余恒皱着眉头不解。
按流程来说,捐赠者要捐赠器官,捐赠者的直系亲属是需要签字的。假若如同韩煜说的那样,他的母亲捐赠过器官,韩煜作为儿子,那一定是要签字的。
而韩煜没有回答余恒这个问题,他从余恒怀里走出来,坐到床边,不急不慢的说:“我饿了。”
难得韩煜这样,虽然他表现的跟往常一样,都是淡淡的。但余恒就是觉得韩煜在撒娇,他心头的痛苦多少消减一些,他摸了摸坐在床边韩煜的小脑袋,展露出柔情蜜意:“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从病房出来后,余恒给任慈鑫打去电话,让他给自己查清楚韩煜现在的身体状况。再追问关于韩煜母亲从前,做过器官移植手术的病例报告。
没过多久,任慈鑫就把资料给余恒发来了。
报告上说,当前韩煜身体并未大碍,但目前医生还是建议住院观察。韩煜作为捐赠者,他与被接受捐赠人之间的心脏匹配度达标了。虽然达标,但刚刚踩线,还是存在一定的手术风险。
所以受体那边,并未着急要进行手术。再说了韩煜也没有去世,也不能就此剥离了心脏。至于到底是谁要接受韩煜的器官,任慈鑫给的报告里没有明写,只说对方年龄比韩煜大一些。
一桩桩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桩桩没能找到答案的事情。余恒想的头疼。他不明白韩煜为什么那么苦!上天对韩煜太悲惨了。
他记得最开始让明峰调查韩煜身份的时候,写着其父死于五年,其母死于三年前。
他那会不过是觉得韩煜无父无母很可怜。
可现在这些苦,好像从韩煜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韩煜父亲的死,有秘密。韩煜母亲的死,有秘密。就连同韩煜的死亡,都有着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如果是正常的死亡,真的会有这么多秘密吗?
余恒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
为什么韩煜要面对这样,为什么韩煜这么苦……
喘口气后,余恒努力调整心情,他努力挤出笑容,带好饭菜回到病房。这间是普通病房,住着两个病人。但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暂时出去了。
而韩煜没有叫护工,也没有江路在一旁陪伴,显得他孤零零的。余恒看在心里并不好受,他陪在韩煜身旁坐下,与他一同瞧窗外的蓝天。
可冬日,这座城市没蓝天,只有雾霾。
想到了什么的余恒,温和开口:“不是饿了吗,我买些好吃的。吃点好吗?”
韩煜摇摇头:“等会吧。”
余恒留意到韩煜脸上的愁,他便说道:“如果累的话,我们休息一会吧。”
韩煜没回话,就只是盯着窗外看。
而余恒视线直勾勾的落在韩煜身上,他回想起两人最初的相遇,他把韩煜救下来,而韩煜为了逃离他,甚至还翻跃阳台了。
深呼吸后,余恒又开口:“我们要不要下楼去散步?”
“你说,接受我器官的人会是谁?”韩煜没回答余恒的问题,转而问。韩煜说这句话太随和,以致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隐藏在其中的情绪。
因为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余恒张了张口,最终回他:“那一颗心脏是你的,无论是谁,它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