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就此终止,任慈鑫对韩煜的冰冷反应,渐渐习惯。他见过很多沉默型的病人,尤其是自杀者,但韩煜还是与日常的那一些不一样。回想起来,任慈鑫第一次见韩煜,他有严重的自杀倾向,而这次,他从韩煜身上看到的是夹带某种复杂信念,活下去的希望。
又好又坏。
江路在此时推门而入,任慈鑫便会意点点头,将空间留出来,给两人交谈。
“手机有短信。”江路将韩煜的手机递过去,“你可能现在就需要看一下。”
短信的来人,韩煜猜到了。
是余恒,不分时刻的关切问候。
“余家二少叫了几个保镖在门外,陈总他们被拦在外面,不给进来。”江路说道,“但我想最好让陈总进来,他似乎有话要和你说。”
韩煜点点头,不一会陈涵便到了病房内。在陈涵简短的寒暄过后,他深呼一口气:“你的事情,许山海大概和我说清楚了。家明这次做的确实很过分。我已经劝他了,假若没有办法给你幸福的生活,让他不要再折磨你。”
“还有……”陈涵顿了顿,“家明伤的有点重,他暂时不可能来找你。只是家明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她现在很生气,但被奶奶给挡了下来。”
韩煜一直默默听着,陈涵透过韩煜那双迷离的眼睛,想要扒开一点可以瞧得见的内心,可他试过了,他什么都查不到。折腾来去,最后落下这么一个收尾。陈涵在心中长叹,韩煜的沉默寡言,让他有的时候无可奈何。
“下个月,我的艺术展准备开幕,到时候你来吧。”陈涵温柔说道。
听到这个,韩煜侧目而望,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经过陈涵多年对韩煜的观察,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为此,陈涵暖暖一笑:“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来接你吧。”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韩煜拽紧被子,像是要揉碎了棉花。
雪又在窗外飘凛,深夜不眠的韩煜披了件单薄的外套走到窗边。上一次他从阳台上逃走,这一次余恒给他安排的病房便没有了阳台。
韩煜用力把窗户打开,冷风扑面。他呼一口气,在空中化作白雾。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是熟悉的味道,韩煜身子软松了。
“怎么睡不着?”余恒说话的声音很轻。
一阵冷风吹进屋内,两人的脸蛋都被吹得红扑扑的。余恒将头搭在韩煜的肩膀上,带着懊恼向韩煜忏悔。
忏悔他没有第一时间将韩煜解救出来,忏悔他作为爱人却没有能力保护好韩煜。忏悔他没办法在医院里,守着韩煜……
他还告诉韩煜,关于荣家明这次的罪行,荣家老头出马了。所以荣家明估计不会再敢闹这样的事情。而那些所谓的规训师,也被余恒派人找到了,也被抓走了。只是韩煜的不言不语,让余恒惴惴不安。
到了最后,余恒只能想到一个致命的点,他将韩煜调转身来,面向自己,他想要开口问,我家里人是不是问你爱不爱我了,是不是让你离开我,是不是想说一些话,劝你离开我。
他还想问韩煜,你可不可以爱爱我。
但最终余恒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有些恐惧。假若他真的问出口,在这个节骨眼上,韩煜可能不会像从前一样保持沉默,而是会回他。他害怕听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
可余恒需要韩煜的回应,他不能从韩煜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那就只能从韩煜的行为上去寻找。
他告诉过自己,韩煜给自己煮饭是爱,韩煜不反抗自己的拥抱是爱,韩煜让他住在自己家里是爱。
这种种行为,余恒一直以为自己独有。
偏偏昨晚,荣家明怨恨到把他和韩煜这十年间拍摄的照片,不断发送过来。有韩煜与荣家明一起出游时候的照片;一起吃饭时候的照片;一起出席商会时候照片;甚至是韩煜的毕业典礼,荣家明也在;更可恶的是,他按着韩煜亲吻的照片也发了过来。
这十年间,韩煜的人生被荣家明占据,到处都是荣家明的身影。
他们哪怕没有爱,也一起走过了十年,怨恨比爱要更加长情。
在没有参与韩煜这十年的人生里,余恒害怕自己爱的不够多,抵不上这两人十年的纠缠。他害怕自己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爱的比任何人都要多。
所以他忽然明白余骋为何不让他插入韩煜和荣家明之间。
但他接受不了韩煜和另外一个人相爱。
在这些念头占据余恒的大脑时,他只有紧紧拥抱韩煜,感受到韩煜就在身旁,才不会感到焦虑不安。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余恒稍稍松开怀里的韩煜,他在对方那双迷惑的眼神中,情不自禁地亲吻下去。他想一辈子都在和韩煜交融。亲吻太深,唾液交换。余恒一步一步将韩煜牵引,从窗边走回到病床旁边,再将人抱起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兴许是感到了缺氧,韩煜重重捶在余恒胸口。
小小一捶,让余恒清醒过来,他嘬了嘬后,贪恋不舍的松开了。韩煜踹着气,要从余恒身上下来。余恒不肯,拖着韩煜的屁股,不肯松开。最后韩煜垂目、低沉沉的说他困了。
听到这话,余恒明白这里终究不是合适的地方,无可奈何的妥协了。
偏偏余恒这个人,也只是妥协了一部分,当下不能立即行动的念头。他和韩煜挤在一张病床上,却因为场景不合适,只能下半身稍稍分开,但胸腔贴的很近,手也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最终韩煜受不了,调转过身来,余恒还以为对方是要亲亲。正要把嘴巴凑过去,却倏然发出痛苦的喊声。
原来,韩煜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