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稍稍嘈杂,余恒听不到江路与那人之间的对话。
但是从神情来看,那位疗养会所的人,并不像是江路家里的长辈,双方之间更像是不熟悉的甲乙方。
这件事印记在余恒的大脑,让他夜不能寐。
最终余恒侵入了疗养会所的员工系统,他查到同江路一起吃饭的人叫张维海,是两周前刚刚入职的新员工。所以那日他们见到的张维海一直跟在老员工身后学习。
在沿着这个线索,余恒继续调查。
他追查到这个叫张维海的人,毕业于某知名大学,学的是生物学研究。最开始留校当助教,后来被外头研究实验室高薪聘请,转而去了那家实验室工作。
再往下就查不到这个人的工作经历了。但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一位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是不会轻易下岗的。哪怕下岗了,非必要不会来到疗养会所这里,从新学习如何当服务人员。
更何况像张维海这把年纪的科研人员,突然让他去从事体力活,那是力不从心的,也做的糟糕的。
“你父亲真的是病死的吗?”
这句话突然闪出在余恒的脑海,他垂眉他搜寻张维海的相册,检索几个关键词后,留下了几张张维海穿白大褂的照片。
有一张单人的和一张多的,都是在同一个位置拍摄的。这两张照片结合来看,似乎是庆祝实验室的启动。
照片的实验室门牌只有数字没有内容,除了实验室入口,其他位置都没有拍到。
但这些也难不倒余恒,只是花的时间多一点点。他根据实验室入口的墙壁,以及拍摄下来的手机自带的数据等等,检索几遍后,这实验室的地址也被他找到了。
“科技新韵园B区3栋。”
当余恒想要在网络上搜寻更多关于这个地址的照片时,他更多的是看到科技新韵园大门口的照片。
园区内部照片极少出现。
若是余恒有调取卫星的能力和权力,估计这会就真这样做了。
追查到这里,余恒打了个哈欠,网络上的数据和有用信息,他能扒的已经扒的差不多了。
疲倦的余恒为了给自己一点心灵安慰,又打开了家里的摄像头。但他没查看到韩煜回家的画面。两头都查了,两头都没有消息。
这让余恒心情又变得沉重。
韩煜不在他身边,他真的会感到不安呀。
反观深更半夜,没有回家的韩煜,则是来到了那间老旧的房子。地上韩煜自杀留下的血迹早已经看不见。
他推门而入,将那个装着白大褂的箱子翻出来,白大褂已经泛黄,马上便利贴的字迹也已经看不见。
这里灰尘太厚,人走进来够呛。
韩煜却觉着这有在这里他才能心安。他们一家人在这间房子虽然过的穷苦些,但至少是快乐的,无拘束的。搬离这里的开始,是走进人们口中富裕生活的开始。可却是他们一家走进地狱的开始。
这些折磨每日每夜带来的痛苦,让韩煜无法喘息。
他今日回到这里,是因为他找到了那张照片上的人。韩煜不把这份东西放在自己现在所住的公寓,是因为从前荣家明来抄过他的家。
而这间屋子,荣家明不知道韩岑已经买下了。
再说回来,江路与照片上那人,也就是张维海吃完饭后,当即就给韩煜拨回电话。
张维海似乎是签署了什么保密协议,面对江路的质问一直是否认的。直到江路拿出韩煜拍给他的五人合照。
本来踹踹不安的张维海,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告诉江路,他来疗养会所工作是因为他无法再从事跟实验相关的一切工作。
哪怕是让他去整理档案,他都不做不了。
前半生他花太多心思在科研上了,虽然他想要的钱财得到了,但他也熬坏了身体。他想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但他儿子生意失败,家中负债累累,这才出来找工作的。至于为什么是在疗养会所,张维海的理由是,熟人推荐。
在江路问起关于实验室问题,张维海闭口不谈。
“张教授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是你也看到那一张照片了。韩总父亲和您都在实验室大楼前拍了照片。说你们不认识就不妥了。”
“还有便是韩总父亲当时对外身份是光逸的老板,是做外贸的,而你是学生物学的。并且当时的光逸并没有需要与生物学相关的产品研究。你们之间到底是为什么而合作呢?”
江路按着韩煜说过的内容逼问张维海,让对方不得不做出回答。
半晌,张维海回江路:“不是我不回答你,而是这件事不能被回答。”
“是谁在背后逼你?让你不能回答。”
张维海叹气:“你能来找我,应该是知道谁在背后的,所以你让我怎么回答你。江经理,我求你给韩总带一句话,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有时候,什么都不清楚,才能获得潇洒自在些的。”
“还有那一张照片……”张维海顿了顿,“不过是我们拍下来做纪念的,就不要到处拿给人看了。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什么故事,不必拿出来。”
张维海想想还是担忧问道:“你来这里他们知道吗?”
“韩总已经支开注意力了。”
说完这些,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临别前江路对张维海说:“也许这件事关乎你的安全,你可以选择沉默。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同样的,我也想说,请您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找过你。因为韩总,不过是想知道,他父亲的死,真的是因为突发疾病而死亡吗?”
面对江路的提问,张维海最终选择了沉默。
在这个时代,人人都是世界的透明人,大数据让众人无处可逃。想要躲藏起来的人,是躲不掉的。只有将自己伪装,伪装成为亿万人中的绝大多数,平凡简单,平庸无为。
假若命好,可以逃过。
假若不好,唯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