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悄然滑过,转眼便临近了年关。
让姜瑶万万没想到的是,温女士竟会主动频频找她,起初她被请去时,心里满是抵触与抗拒,还以为温女士会如上次那样,拿钱让她离开韩临川,可每次见面,温女士都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与傲气,待她温和又亲切,耐心地同她闲话家常、谈心交流,全无半分豪门长辈的架子,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融,关系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融洽亲近起来。
这大半年里,除了她与温女士的破冰,还有一人也在悄然蜕变。
韩辰逸早已褪去往日的懵懂稚气,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少年老成。他将姜瑶与温女士的和睦看在眼里,主动寻了温女士,达成了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
韩辰逸语气平静,字字笃定地与温女士约定,往后他会收敛心性,安分守己做好韩家的孙辈,全力配合家中安排,只求她能费心周旋,说动姜瑶点头,嫁给韩临川。
这番话说得恳切,句句都贴合着长辈的心意,可无人知晓,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执拗与不甘。他所求的看似是韩临川与姜瑶的圆满,内里藏着的,却是少年人独占欲落空后的隐秘计较,这份心思深沉又隐秘,半点不曾外露,只他一人清楚。
腊月的雪下得绵密,山间的私汤小院飘着淡淡的热气。姜瑶裹着厚浴巾推开门,私人汤池里的泉水泛着温润的奶白色,满屋的水汽模糊了窗边的雪景,温热的泉水漫过肩颈,将一整个冬天的寒意和连日来的心事都泡得软了些。
温女士总爱找些由头约她吃饭闲聊,话里话外,总绕不开“韩辰逸需要有一个健全的家庭”的话头。她细细跟姜瑶讲韩辰逸没享过完整的母爱,一路长到十七岁,看着性子沉稳独立,实则心底里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敏感与孤单。
从前韩辰逸和韩临川总是话少隔阂多,家里常年静悄悄的,连顿热热闹闹的饭都难得凑出几分暖意,自姜瑶来了以后,家里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
她握着姜瑶的手,语气里满是温柔,旁人总觉得孩子都十七了,快成年了,有没有妈妈无所谓,可她最清楚这孩子心里缺的是什么。这年纪看着懂事,实则正是心思细腻,需要贴心人指引陪伴的时候,往后高考、入大学、踏足社会,都需要个能真心疼他、为他着想的人,在他委屈时能温声安慰,在他迷茫时能帮着拿拿主意,这份温暖,是做父亲的粗枝大叶给不了的,更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她不求姜瑶能立刻扛起“妈妈”的担子,只盼着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他知道往后有个可以安心依赖的去处,有份实打实的牵挂,往后走再远的路,心里都有底气。
温女士的话里没有半分强势的施压,全是过来人的恳切与真心,字字句句都绕着“孩子与安稳家”的期许,听得暖心,却也字字落在她的心坎上,一点点撬动着她对婚姻的抗拒。
汤池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渐近,姜瑶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韩临川。她微微侧身,看着他褪去外套,温热的泉水溅起层层的水花,他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只听得见窗外的落雪声和汤池轻微的咕嘟声。
沉默了许久,还是韩临川先开了口,声音被水汽浸得柔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几天,是不是被我妈说得心烦了?”
姜瑶垂眸看着池里晃动的水波,指尖轻轻划着水面,“温女士很好,她没逼我,可就是这样才让我更乱。”她顿了顿,终于还是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临川,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怕。我怕我承担不起一个家的责任,而且再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韩临川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垂着的脸颊,发丝被水汽濡湿,贴在颈侧,看着就让人疼惜。他慢慢挪过去,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水里的手,语气认真“瑶瑶,我从来没怪过你,都能以爱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够幸福了。”
“我妈找你聊天,我后来也知道了,我已经跟她提过,让她别给你压力。”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姜瑶抬眸看他,他的眼神澄澈,满是对她的珍视。她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结,好像就在这温热的汤泉里,被他的话一点点解开。她轻轻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要是真的能有个小家,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话一出,韩临川的眼底瞬间亮了几分,握紧她的手又松了松,他的声音穿透层层水汽,落在她的心上,“你想清楚,慢慢来就好,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
姜瑶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暖得发烫,她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肩头挨着他的肩头。
元宵节姜瑶是跟着廖弘宇在他家度过的,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玄关处走进来熟悉的身影,看清来人时,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是许久没见的窦蔻。
只是这一见,姜瑶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全落在了窦蔻的肚子上。往日里纤细的身形,如今被腹中的小家伙撑得圆润,一件软糯的米白色毛衣高高隆起,像揣了个圆滚滚的小皮球,走路时都下意识地扶着腰,步履轻缓又带着几分初孕的娇憨。
两人在沙发上并肩坐下,姜瑶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了过去,指尖轻轻落在那片柔软的隆起上,掌心能隐约感受到一丝极淡的起伏,她眼底满是新奇,摩挲了两下才抬头看向窦蔻,语气里裹着显而易见的委屈,连带着嘴角都微微撇着“天呐!你怀孕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