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她细细去瞧。宝石内里闪过湛蓝色的光晕,透过平滑柔腻的切面,她似乎瞧见了暗藏其中,汹涌的波涛。
看得越久,她越觉得胸中鼓起经久不息的风,心脏被拖起,悬着。
绫玉那张温润的脸突兀出现在宝石中,林惊鹊听见他笑着说:
“小鹊,我知道有个地方藏着一颗特别漂亮的宝石,我取来给你,好不好?”
“无妨,一颗宝石而已,最衬小鹊的笑容了。只是,我们要偷偷去,权当冒险,你不要告诉绫落,也不要讲给其他侍从听,可好?原因嘛,告诉他们之后,我们定是去不成了,你不是最喜欢出去玩了吗?这是你跟我的秘密,好不好。”
绫玉自始至终都在笑,林惊鹊心中如临大敌一般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她想起来了。
绫玉说完这些话,脑中连贯衔接上的,竟是绫落挡在她身前,被洞穿的画面。
她感觉胸腔发紧,额头也紧。眉头不由自主地压紧了眼眶,嘴唇也一并轻轻发颤。
“我从来……都没说过想要这东西。”
她声音极轻,几乎被海浪声掩盖,但久离仍旧听清了。
他侧过头,望着林惊鹊被风凌乱的侧脸,她举着那枚宝石,强忍着越来越重的呼吸:“绫玉,他骗我。”
“他骗我说要把这石头送我,只说觉得我会喜欢,可从没说过它有什么用途。”
“它是海妖族镇压佞妖的力量来源,绫玉以我为借口碰了它,害得绫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越说越快,转过头盯着久离时目光灼灼:“那位信河又是从何而知我喜欢这东西的?”
久离与她对视片刻,银灰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我只是奉命行事。”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林惊鹊满意:“你不是说,你同他除我以外,毫无关联吗?”
似乎是被问到了关键处,久离呼吸一滞。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现在没有关联。以前不是。”
他声音淡淡的:“我对信河的了解甚至不如伊恒,我也没想过要了解他。”
“至于你在想什么。”他继续道,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黑暗的海面:“绫玉骗你,那是他的问题。你被利用,无可奈何。他们两个本来就不亲近,我对海妖同样知之甚少,但今日这一切,也算自食恶果。”
“外界传言说绫落才是王储。可绫玉怀恨在心,为了抢夺位置,无所不用其极。”
“说到底这只是他们内部的斗争。”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诮,继续道:“可笑的权力,拿你做了借口。”
“绫落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海妖最擅惑心,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宁。”
说道此处,他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若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就怪我吧。海妖族销声匿迹,是在我抢夺镇海冰晶之后。与你,没什么关系。”
林惊鹊没想到久离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扬了扬眉,收回视线时语气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谁说我在想这个了,本就跟我没关系,不用你说。”
话虽如此,她却忍不住勾起唇角。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宝石表面,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从今以后他该如何?我倒是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变成如今这样,也不全是他的过错。”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决绝:“既然他已屠尽了全族,就让他在痛苦中度过余生吧。”
妖怪的生命无穷无尽,就让他背负这痛苦,一直一直,用余生还债吧。
林惊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细沙:“回去了。”
久离随之起身:“好。”
二人刚转过身,便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
啊,把伊恒忘掉了。
林惊鹊赶紧扯了扯久离的衣袖,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俩什么时候能和好……伊恒都快望眼欲穿了。”
久离没回答,只是反手扶住她的手臂,抬头朝伊恒的方向道:“快过来,带她回去。”
“是!”伊恒音调异常高亢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林惊鹊:“……”
三人一路往荒村走。村子本就不远,不多时便到了住处。
林惊鹊正要推门进屋,久离却突然收紧手臂,拦住了她。
“怎么了?”林惊鹊纳闷,她顺着久离警惕的视线望过去,在荒村边缘,靠近丛林的方向,似乎有道模糊的影子在来回晃动。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可那影子若隐若现,在黑暗中徘徊不去。饶是她快把眼睛瞪瞎,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久离沉声道:“伊恒,去看看。”
伊恒二话不说,立即伏低身姿,悄无声息地朝那影子靠近。然而还未等他接近,那影子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倏然间如一缕青烟般消散不见。
林惊鹊:“他走了?”
久离摇头:“没,还在。是幽魂,没什么攻击性。”
他又侧头瞧一眼林惊鹊:“害怕么?怕我就将它赶走。”
“怕?我就没怕过。只是……”林惊鹊有些纳闷:“幽魂?鬼吗?”
“没错。妖怪死后,执念不散,魂聚为幽,徘徊不去。”
林惊鹊嘀咕:“这倒是跟人没区别……”
“小心!”
她正这么想着,久离突然踏步上前,手中刀光尽显。林惊鹊以为又有什么妖物来袭,正欲探头瞧瞧又是哪路妖怪,可还不等她抬眼,一片透明人形竟带着周身雾霭穿透久离的身体,突至她眼前!
林惊鹊整个人后仰,她感觉浑身冷得彻骨,一道道女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多熟悉的气息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