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可回来了？”

轻尘道：“还没有，奴才再派人去问。”

杨迁颔首，又问：“二哥往常几时归家？”

轻尘回想了一下，谨慎回道：“应是酉末时分。”

杨迁回头看了眼漏刻，才刚过酉时，可万一二哥接到大哥的口信儿，今日回得早呢。他已等不及轻烟回禀，只让轻尘再派个人去瞧看。

等轻尘退了出去，杨迁再也坐不住了，在屋内来回踱步，这般过了许久，他再瞧漏刻，才不过一刻钟，真真是度日如年。

杨迁几步上前，一把扯了披风，推门而出，朝着大门奔去，路上恰与回来报信的小厮撞了个正着。

“三爷，二公子还未回。”

杨迁停都未停，直接吩咐道：“牵我马来。”

他一刻也等不得，直接打马去迎。

一人一马，疾驰了十里开外，坐在马上的杨迁这才远远见得打马归来的杨途，杨迁猛地勒住缰绳，轻夹马腹，马蹄得得作响，缓缓迎了上去。

杨途自小习武，耳聪目明，早在杨迁瞧见他之前，他便看见了三弟，但见对面勒马停，而又徐徐上前，竟真是来寻他？

杨途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待得杨迁上前，面色如常地喊了声“二哥”，好似昨夜的大吵大闹不过是一场梦。

自小杨迁便是如此，脾气大性子急，遇事一点就炸，没少跟他斗气，可等事情过去，他又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笑着与他亲亲热热地说话，杨途却做不到如他这般。

每一次争吵，无不在他的心里留下重重的印迹，那些气头上说过的话，杨迁能忘，他却忘不掉。那些因他之言行，辗转反侧抓心挠肺的夜晚，如何能忘！

昨夜是杨迁第一次跟他闹得那么大，那般难堪！

杨途轻垂了眼睑，再抬头，眼里已平静无波，淡淡回道：“三弟有事？”

杨迁面色如常，驱马上前与他并行，问道：“大哥可派人与二哥传信？”

杨途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回道：“传了。”

他今晨出门前，还未听说此事，下午却突然有侍卫驾马前来传口信，说是大哥今晚纳妾，纳的还是杨迁喜欢的佟姑娘！大哥还叫了席面请他同去，他们三人的事情与他有何干系？

杨途应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昨夜和今天白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左右发生何事也与他无甚关系罢了。

杨迁听了，面上犹豫不决，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杨途只当没看见，他才不想掺和进他们兄弟二人争女人的风流韵事里。既然大哥差人喊他，总是要去的，他猜测大哥叫他作陪，可能是怕情敌见面尴尬。

至于杨迁，昨夜那女子不见了，杨迁便来他院里大闹了一场，追着找他要人。如今那女子要进大哥的房，杨迁又跑来找他。杨途怀疑他脑子坏掉了，才会跑错了地方找错了人。但这话以杨途的性子却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的。

杨迁一番作态，对面的闷葫芦却连问都不问一句，可这出戏还得往下唱。

他迟疑着开口说道：“二哥，桐娘…”

桐娘二字刚一出口，杨途双眸陡然如同一道利刃射向杨迁。

杨迁顶着他重若千钧的视线，继续说道：“其实我那天出城追到了桐娘…”

话还未说完，杨途立时神色焦急地夺声问道：“那她人呢？她人现在何处？”

“二哥你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杨迁安抚道，见杨途沉下气不再插嘴，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违心说道：“桐娘一心挂念着你，可她又怕闹得你和爹不合，所以改头换面回了杨府。”

杨途神色一怔，愣愣开口，“佟姑娘…”

“没错，她就是桐娘，佟妡便是桐娘！”杨迁语气笃定，满口回道。

他避重就轻，将如何发现桐娘真容的事情跟杨途说了一遍，隐去了他见色起意，试图金屋藏娇的事实。

杨途神色晦暗不明，提着马缰任由马儿哒哒地走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杨迁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嘴唇张张合合，说的什么他好似浑然未进了耳朵。

“桐娘求我为她瞒过二哥，二哥又一直追问我她的下落，我左右为难，谁料她趁我不备，偷偷顶了别人名字进了府做绣娘，我也是前些天刚发现，这才和她起了争执。这些日子，二哥每日早出晚归找她，萎靡不振，精神憔悴，她不想留在二哥身边，却还要上前去用言语激将刺激你，我看不过眼，这才横加阻拦！”杨迁说到最后，已是义愤填膺地谴责桐娘所作所为。

杨途心道，是了，昨日下午他还曾碰见过桐娘，她看着他，如水般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分明是心疼与哀伤，她对他一字一句说的尽是劝解之言，他怎么这般愚蠢，她已表现得如此明显了，他竟半点都未察觉！

真是愚蠢至极！愚蠢至极！

杨迁又将昨夜之事简略提了一嘴，只道阴差阳错大哥和桐娘过了一夜，自是没提他下药之事。

他这般说道：“事已至此，我却再是隐瞒不得二哥了，否则日后东窗事发，二哥得知真相，岂不是要恨死我了。我本也是为着你们二人着想，如今变成这副局面，实在非我所愿。”

杨途却只想起他昨夜的气急败坏，大闹砺锋居时的阴恻狠厉，还有他昨夜说话故意隐去'佟姑娘'中间的'姑'字，昨日种种画面在他眼前浮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杨迁说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信！

他也是男人，再了解不过男人的劣根性，必是见了桐娘真容，见色起意，听了桐娘与他分开的想法，再顺水推舟罢了！

如今，却还在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和桐娘二人着想，真真拿他杨途当傻子耍弄！

他握着马鞭的手骤然握紧，高高抬起，又狠又快地朝旁边抽去。

马鞭凌空而下，重重落在杨迁屁股和马背之上。

杨迁屁股一紧，马儿受了一鞭，猛地一惊，抬起前蹄，厉声嘶鸣，他随着马儿动作，身子后倾，掉下马背，滚落在地。

杨途再次扬鞭，驱马离去。

马蹄扬起的尘埃里，只留下他掷地有声的话语飘散在烈烈风中。

“杨迁，我虽不如你聪明，但也不是任由你摆布的木偶！”

“你的账，我稍后再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