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她穿着青绿色的绣娘服,通身无饰,似是瞧见她在盯着她看,她不自在地抚了抚鬓角,微微点头示意。
冬雪这才注意到,她鬓角微微散乱,几缕发梢被浸湿,却不显狼狈,反而愈发衬她清丽柔美,楚楚动人。
杨巡再次出声,“冬雪。”
冬雪敛容,忙上前应是。
杨巡吩咐道:“日后,你便跟在这位…”
“民女佟妡。”桐娘垂首避开冬雪灼热的视线,轻声道。
佟妡?桐娘?寄蕊?
杨巡眼皮一跳,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冬雪,日后你便跟着伺候佟姑娘,不得让三公子靠近,若是三公子欲…”
他没当着奴婢面将话点透,似是为弟弟留着几分颜面,只是强调道:“一旦有事,立刻回禀,不得延误。”
冬雪福身应是。心下却是再清楚不过,方才她和大公子在亭中,隐隐听到底下有人争执,似乎还夹杂着三公子的声音,大公子这才出口询问。下头却无人应声,大公子抬腿下阶,她连忙跟上,山洞晦暗不明,却也依稀可见三公子和这位佟姑娘搂作一团,不成体统。
如此,三公子想如何,冬雪自然明了。
一时间,她心下骄傲自得,觉得她看中的男人,果然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面对这般勾人摄魄的妖精脱胎,目不斜视,坦荡磊落。一时间,她心头坠坠,如斯神仙一般的人物,大公子都视若无睹,她,大公子恐怕知了她的心思,都嫌污秽吧。
她定要好好藏起自己心思,不让大公子知道。
冬雪将纷杂思绪抛诸脑后,决心好好当好大公子交代的差事。
只是…
这个佟姑娘生得虽美,却与之前的桐娘有几分相似,不知她二人可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远亲?可别跟先头的桐娘一般,还以为她能翻身做主子,没成想,被老爷撵了出去,再无音讯。
也不知三公子有没有为她闯下祸事,但愿没有,她可不想被牵连!
杨巡思量后,又道:“这些时日,我会让三弟离府暂避,佟姑娘只管安心住在客院,不必担忧。”
安排得面面俱到,桐娘哪有不应的道理,面带感激,福身道谢。
那厢,杨迁按捺不住,出声喊道:“大哥!”
杨巡望向桐娘,眼神示意她安心,并不看杨迁一眼。
杨迁愤恨恼怒,抬脚踹向一旁柱子,立时抱脚痛呼,桐娘看他这狼狈样,差点笑出声来。
任他再猖狂,也不过是个少年郎,在当家话事人的绝对权威压制下,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桐娘垂首咬牙忍笑。
忽地,‘叮咣’一声。
众人抬眼望去,原来是一位玄衣配刀侍卫自假山下跨阶大步而来,他上前拱手道:“驸马爷,已是掌灯时分,该回院子了。”
他躬身而立,话间却尽是命令口吻,全无尊卑!
他一小小侍卫安敢当着众人面给驸马爷难堪,怕是仗着公主的势,执着公主的令!
桐娘打量着杨巡的神色,他面色如常,彷佛早已习惯,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顺从起身,跟众人告辞,顺道带走了杨迁。
桐娘盯着他的背影,脚步稳健,走起路来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滞涩。
他,真的如面上一般乖顺么?
不,他在蛰伏!
他聪明绝顶,怎会不知小小奴才不过是听命行事。
他不会打草惊蛇,更不会浪费口舌与侍卫奴才争辩计较。
真正予他枷锁之人,乃是金枝玉叶——骊珠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