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糖爆炸时的高温已经将那鼠肉断口处的一些皮肉撩熟,焦熟的肉香和腥腐的垃圾气息混合在一起,格外令人作呕,可男孩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小心将地上散落的碎火星收集起来,又找来一些易燃的垃圾,就地生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当他终于把烧得外焦里生,半生不熟的鼠肉喂进嘴里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
男孩不由抬头看去。
赤色的轻纱薄袍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随着女子的步伐飘动着,飘进了男孩的眼底。来人走得不慢,可在男孩眼里却好似动作片里被慢放了上百倍的子弹时间。
直到十几年后,他都能清晰地记得,她走过来的每一步,袖口衣摆飘飞的高度。像烈焰中飞舞的蝴蝶,又像冬日寒风中跃动的烛火,柔软、微末、轻盈,脆弱得随时要熄灭,却又带来抗击严冬的暖意。
即使那暖意在拥有壁炉篝火的人眼里微不足道。
突然,火光不在跃动,翩飞的蝴蝶也收敛了翅膀。
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男孩的目光上移,落在了一朵花上。
粉色的、娇嫩的、新鲜的花。
他在贫民区里见过各式各样的穿着打扮,也曾从父亲的口中听过那些可以穿在身上的机械骨骼,却没有那一种能符合眼前这女子的穿着,一截削尖了树枝将长发挽成发髻,那树枝上还开着粉色的小花,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轻薄又宽大的赤色衣裳,袖口处以暗红色的皮绳扎紧,没有任何图案花纹,说繁复却又简单朴素,说简洁却又不比普通的T恤简便。
“只有你?”那女子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你怎么吃这个?”
未等男孩开口,女子从怀里掏出半个肉糜饼,递了过来,“吃这个吧,刚刚在外头买的,正好没吃完。”
男孩怔愣在原地,这个陌生女子轻描淡写递过来的半个肉糜饼,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将他这十多天以来积蓄的故作成熟和坚韧全都击垮,心中的委屈在这一瞬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随着他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女子看着眼前这个说变脸就变脸,刹那间就哭得泪流满面的男孩不禁手足无措,她独行多年,没有过照料小孩子经验,更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到底哪里伤害了小家伙,令他哭得如此悲痛欲绝。
她也不认识这个小家伙,纯粹是因为不喜热闹才随手买了吃食后便选了背街的道路走,远远听到这里有响动,才过来看个究竟,没想到便撞见这样一副场景。
“诶,你别哭啊,是不喜欢吃这个?”女子慌乱开口安抚,“那你想吃什么?这鼠肉脏得很,吃了要生病的,你烤熟了也不行,更别说你根本就没烤熟……”
“我……我不想吃……”男孩抽抽噎噎的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发狠似的吼着,“我什么都不想吃!”
转而,他又低声呜咽道:“可是不吃东西,会饿啊……”
女子闻言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她在男孩面前蹲下身来:“那,我这里有一门不用怎么吃东西就能让你不饿的功夫,你要不要学啊?”
这下轮到男孩吃惊了,一时连哭都忘了。他只知道不吃东西就饿,会死,女子口中的离奇功法他还从未听说过。
“真……真的吗?”男孩仰起头,用力吸了吸鼻涕,努力克制住哭泣的抽动,小心翼翼的问道。
“真的。”女子伸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仿若暖风轻拂在脸面上似的,她的声音温柔和煦,像是带着光,又像是有着某种引人沉醉的意味,“所以,你要跟我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