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离开桌前,皮鞋落在花纹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哒。”
那声音不重,却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炸开,薄薄一圈回音,清晰、干净,像是指节轻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哒。”
第二步,节奏不快不慢,精准地踩在他的心口。宽阔的空间像被这点声音划出一道狭窄的线,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一直划到那张空矮凳前。
矮凳空着。
“哒。哒。”
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比上一声更远,却又像回头打在他耳鼓上,把所有精心布置的金色线条、酒红布面和水晶吊灯,统统照得有些可笑。
那不是普通的离开声,而是一种带走选择权的宣言。
琊先生的手臂仍停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想挽留又尚未来得及开口的姿势。他盯着那个背影,看着它在长桌尽头渐渐拉远,被门外的光线勾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冬的手已经搭上门把。
又一声“哒”在门边落下,极轻,却像在将要合上的门缝里插进了一枚楔子,把他的耐心、生意人的从容和他自以为掌握的一切,统统撬得发紧。
“等一下!”
话在神经被踩到的那一刻冲出口,比他预想的要急,带着一瞬失控。
冬的脚步没有停。
“我说等一下!”琊先生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桌面,闷响砸开回声。他自己也听见其中的焦躁,不属于刚才那位从容掌权者。
门前的身影终于停住。
冬微侧过身,半张脸隐在光影交界处,嗓音平静:
“既然你无意带路,那我便自己去寻。”
又是一声“哒”——他推门而出的脚步干脆利落,门扇在他身后合上,将那一点冷意与坚定一并带走。
大厅忽然安静得过分。
刚才还构筑着绝对优势感的空间,在这片刻沉默里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根梁。
琊先生站在原地,呼吸滞了一瞬,视线下意识地回到那张矮凳——仍旧孤零零地摆着,空着,仿佛在嘲笑他先前安排好的剧本。
那连续几声鞋跟声的余韵还残在耳里,一下一下往回弹,像有人用极细的针,沿着神经来回挑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敛下去,抬手扯松了红色领结,让领带从严丝合缝的束缚滑落一点,才抬指,打了个响指。
“啪。”
这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楚,像是他把刚才被踏乱的节奏强行拽回掌心。
门廊阴影里的助理立即趋前。
“跟上他。”琊先生的声音恢复成平稳线条,却比之前更冷,“确保我们的客人不会迷路。”
助理颔首,匆匆离开,脚步声迅速融进远处。
大厅只剩他一人。
琊先生慢慢坐回椅子,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节拍不自觉地模仿起方才的“哒、哒、哒”,每一下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
那个人,不会乖乖待在他给出的任何位置上。
“果然没那么简单。”他低声道。
声音很轻,被高挑穹顶吞没,和那几声已经消散在空气里的脚步声,一起悬在这座奢华大厅看不见的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