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安夏桠独自吃完饭,将包装盒都扔进原来的袋子,细心的拿出湿巾将桌子擦干净,才起身推开门,发现顾己音就在门口背靠着墙,她一个转身被突然出现的顾己音吓到。
“啊,音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顾己音看向安夏桠语气又恢复了刚刚的耐心。
“没事,来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吃好了吗?等会也差不多会有客人要来了。”
“嗯嗯,好啦,我等下把钱转给音姐你~”
对方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啧巴一声后开口。
“一顿饭而已啦,不用的,好了,店长还找我有事。”
“音姐……” 安夏桠低下头有些紧张。
顾己音闻声回过头去。
“嗯?怎么啦?”
“谢谢音姐……”
对方给予一个温暖的笑容后转身走进办公室。
很快到了下午六点,今天是周五,是一周里的第一个忙碌高峰,下班的领事,游玩的旅人,都因为美食而相聚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而安夏桠也开始忙碌起来,后厨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只等着那一张张小发票贴在出餐口。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涌入,只一会就已经人满为患,包间包房也都是预定爆满的状态,安夏桠拿着小本子记下菜单,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跟客人交流着。记好菜单后她还得以最快速度走到后厨,撕下纸条夹在专用的小窗口,做完这些又得赶紧给部分客人上红酒香槟。
红酒器已经被安夏桠把弄的如火纯青,这感觉和以前做数学题的自信差不多。上一秒刚倒完红酒,包房的客人就在呼唤着服务员到前台取珍藏的好酒,于是她又得马不停蹄的跑到前台拿酒,招呼完后。还要记住哪一张桌点的哪一份菜,刚开始时就不止一次因为上错菜而被店长嗔怪。
后来她成了次数最少的那个,如今已经评过两三次优秀员工,可这些荣誉对她来说并没那么大的吸引力,只是想着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就好,只因为单单是菜单上的一条波士顿龙虾,都够安夏桠一个月伙食费了。
这也是她不让顾己音在这里做饭的原因。她不想欠这个好姐姐更多了,因为怕自己还不起这些人情和对她自己的好。
此时顾己音从店长办公室走出,神情轻松,也一起加入了工作,而她一出现,许多客人都显得开心,甚至还刻意将她叫过来只为寒暄几句,而顾己音也的确有这样的魔力。
同外地人就是普通话英语双切,聊的大多都是关于粤城的旅游景点以及的美食,同本地人会用粤语关心客人身体健康,时不时也会问候下家里小孩学习情况之类的家常。
“两位是来粤城旅游的嘛?这个月份的粤城来很合适呢,酷暑刚过,虽然说体感上还是有些热,不过昼夜温差大,可以备好件外套防防呢……”
“粤城哪里好玩呀?广州塔人人皆知,然后晚上很适合坐船在珠江上看看粤城的夜景,还有陈家祠也是很值得一去的呢……”
“阿姐,睇你近日精神几好喔,食得瞓得嘛?”
“你个仔今次考试考成点啊?佢咁醒目,实考得唔错啦~”
“啊叔,最近少见你噃,去咗旅行定係忙紧啲乜啊?呢排天气时冷时热,你记紧要着多件衫啊。”
当然,和一些熟客唠家常时,也不免会被提及嫁人这事,顾己音对此只是说以事业为主,感情这种东西得随缘。而对方则会兴奋的想当媒婆介绍介绍,可每次都以顾己音找借口灰溜溜逃离结束。
到了晚上十二点,最后一桌的客人离开餐厅,每个人也都在做着收尾工作,许是因为下午顾己音的那通责骂,没人再想偷懒。而安夏桠在后厨洗着盘子,还有刚来一个月的男生一起在打扫着后厨,而这个男生刚刚也是帮安夏桠拉架的人。
等到那人把其他所有事情都安顿好后,才来帮安夏桠洗碗,他走到安夏桠边上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
“我来就好………”
安夏桠听此往边上捎了捎,然后笑着说。
“没关系的~我对你有印象,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差点把菜放错地方,还好是我及时发现呢~”
“啊……那个时候还不太习惯……所以给大家添麻烦了…” 男生用手背推了推眼镜说道。
“嘛,也不是多大事,同处共事能帮则帮嘛,我叫安夏桠,叫我夏桠就好。” 安夏桠微微一笑。
对方也上报了自己的名号。
“路至诚,大家都叫我啊诚……夏桠…其实感觉有点麻烦你了……我刚来没多久,还要麻烦让你留下来帮忙……” 他边说着也一边着手开始洗旁边堆积起来的碗筷餐盘。
“小事情啦,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刚来谁都不熟悉嘛,我懂那种感觉。”
两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一时间后厨里就只剩下盘子和刀叉碗筷的碰撞声,气氛有些尴尬,安夏桠找了个话题。
“你的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取的呢?”
路至诚的心绪因为这个话题的开启也渐渐平缓下来,语气也没了刚刚的紧张局促。
“谢谢……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的名字好听呢,是我奶奶给我取的,不过现在出来工作了也很少有空回去看看了。”
“那你可得找个时间好好回去陪她呢,时间不等人啊,啊诚。”
说着安夏桠下意识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又看了看手上的泡沫和油渍,笑着把手又放回了水池。
对方思索片刻后才开口。
“说的是呢,不过也得有资格回去才行嘛……没攒到钱…又怎么好意思回去……”
这是个许多人都逃不开的事情,可在安夏桠看来没有什么能比和家人团聚更重要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和爱人一起享受宁静时光,什么也不想。
“你说的的确没有错,不过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钱有的是时间挣,但亲情你可以用钱买回来吗?显然不能。”
她将需要二次洗净的盘子放在另一旁擦干净的铁制餐台上。
路至诚则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大差不差的女孩,觉得她的心思是如此的细腻又简单,这份心境和态度放在哪里都尤其难得。
“……好吧,好像有点被你说服了,那夏桠也是呢,你的家人勒?不会也和我一样很久没回去看望了吧~”
她听此停住动作,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告知真相,可这偌大的粤城,遇到一个和她一般充满善意和真诚的人不容易,在一声轻叹后,她才回答。
“……我的奶奶在很早之前就过世了…还有我爸爸也是…所以现在…我没有家可以回去了,不过现在我一个人也可以啦,感觉有点像电影里的那种坚韧不拔的女主角有没有?”
自嘲般说完她又一次努力撑起那个有些假惺惺的笑容,可对上的是对方充满歉意和难过的眼神。
“……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开口。
“没事啦,光是回忆这些改变不了任何事,看向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不过还是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应该也难免都会伤心的,因为我也从小没了爸妈,这种感觉我也很能感同身受。”
安夏桠有些震惊,同时又有些共鸣,两只苦命的飞鸟就这样因为一家餐厅聚在一起,互相倾诉安抚着生来而有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