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味道飘过来,是蔬菜被热油焖煮后特有的鲜甜味道,还有一点点牛肉的香气,不同于中午的汤,这次的香气更复杂,和他过去在家里吃的营养餐有些相似。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一只碗被放到了他面前的床沿。
白曜这才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
夜晚的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刺骨的凉意,他有些冷,双手捧住那只碗,感受着食物的热气。
是水油焖菜,没有过重的油盐,是他熟悉且能接受的口味。
可是……男人不吃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难道贫民区的居民都这样,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还是说……男人把食物都给了自己?
少年心底一阵难堪和惶恐,他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而男人却要出去买吃的,要回来打扫,还要给他做饭,伺候他吃喝。
他已经不是少爷了,他不喜欢这样,不想被当成一个无用的累赘,也不能独占食物。
犹豫了片刻,他鼓起微薄的勇气,双手捧着碗,朝着男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慢慢地抬高了点,递了过去。
碗口倾斜,里面的汤汁差点洒出来。
“不想吃?”宋夺语气沉了下去,冷飕飕的,像窗外的夜风。
他以为少年又在挑食,或者身体不适。
不是的……我不是不想吃。
白曜在心里急切地解释,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我想让你先吃,你也没吃晚饭。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急得眼眶发红,在昏暗的光线里,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无措。
“他是叫你先吃。”悬浮在角落的懒懒,忍不住出声帮腔解释了一句。
宋夺缓缓转过头,视线投向那个旁观者,他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领地不该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存在。
“我怎么在这?”懒懒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我不在这啊,宿主你们继续,我这就走。”
它以最快的速度,“嗖”地一下从敞开的窗户溜了出去,消失在比蒂维尔阴霾的夜色里。
宋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床边捧着碗的少年,“我不吃。”
作为残魂,他不需要进食,这具躯壳本质上是他的容器,他不通过食物来生存,饭是做给白曜吃的。
白曜却固执地不肯把碗收回去。
温暖美味的食物,谁会不想吃呢?男人一定是在骗他,在迁就他。
少年的眼睛里蓄起了一层水光,眼圈又不受控制地更红,淡粉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极力忍着不哭出来,这副强撑着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宋夺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去欺负这样一只可怜的小白兔,他仅存的那点没泯灭的人性,都倾注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我吃过了,你吃。”他语气缓和了。
白曜愣了一下。
原来……是在外面吃过了吗?
男人好像很厉害,能买到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想来在外面也能买别的吃吧,大概真的是在外面吃完才回来的。
这样想着,他不再坚持,将碗收了回来。
少年垂下头,开始自己小口小口地吃起碗里的水油焖菜。
男人给他碗里放的依旧是勺子,不用担心因为看不清而用筷子夹不起菜来,用勺子舀起菜要容易得多。
这是巧合,还是男人有意为之?
宋夺就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
少年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也很有规矩,碗是正常大小的饭碗,装的份量不多不少,刚好是白曜一餐的分量。
宋夺发现,白曜吃东西是按照顺序吃的,他会先吃完一种菜,然后再吃下一种。
白曜先吃了碗里所有的白菜,然后是香菇,接着是切成小片的牛肉,最后是南瓜,每一样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小口地喝几口水。
“梆!梆!梆!”破旧的木门被人又重又急地敲响,震得门板都在落灰。
白曜被巨响吓得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
他慌忙把碗放到床沿,自己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床铺最里侧,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
宋夺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没有任何去开门的意思,走上前拿起白曜放在床沿的碗和勺子,转身走到水槽,就着冷水清洗。
门外的人却不肯罢休。
敲门声更加急促,一个女人痛苦地哭喊:“有人在吗?我是住在307的!我……我要生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帮帮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过薄薄的门板,还能听到她艰难的呼吸声。
门外女人的腹部隆起得极不正常,高高耸起,像是怀了八九个孩子,重到让她连下楼都下不去。
隔壁308室住的女孩出去了还没回来,她走投无路,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敲响了这扇她平日里绝不敢靠近的309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