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海风总是卷着热气,日落之后也不例外。一阵一阵,夹着咸湿从马六甲的深处吹来,掠过丹戎禺的木麻黄林,沙沙传入南殊耳里。
她缩紧五指扣在他的指根,声音柔婉尤胜晚月:“你看,这片海总那么忙着。”说着,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贴上他的臂膀。
远处海面上,几艘货轮的黑影正静静地泊着。桅杆上的灯火,波浪的起伏间明明灭灭。
“不生气了?”沈承昱被她倚得偏了脚步,低头亲吻她的发顶,叫南殊站直身子走些正路。
她倒是听话,站得直了。
只不过是在原地,不往前走。
“怎么了?”沈承昱半步停在南殊身前,手还牵着。
她却不再与他十指相扣,弯腰脱掉鞋子塞进沈承昱的手中。
还来不及他做反应,南殊就已拾级而下,跑到沙滩上去玩了。
潮水退后,沙滩上留下大片深深浅浅的印子。踩一脚,湿漉漉的。
南殊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沈承昱小跑着跟上前去。两只低跟皮鞋拿在手里,随步伐发出轻轻的撞击声响。
他刚刚伸手想要扶她,人却一刹那弯下腰去,叫沈承昱扑了个空。
“你看!”南殊的发丝落下几根扫在额间,她晃了晃脑袋,便迫不及待地将刚捡起的贝壳送到沈承昱的面前。
“好看。”他配合着捉住南殊的手。
她想要挣,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侧边的海面倒去。
好在沈承昱眼急手快,双臂从背后搂来,缠在她的腰间,把南殊稳稳拉回怀里。
她吓得脸都白了,劫后余生般轻轻喘着:“我可不想湿了衣服......”
“只是湿了衣服?”沈承昱笑她,手掌摩挲在她的小腹。
南殊气不过,甩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跑到了石板路上。
褚衡仁的宅子还不算远,二人你追我赶的,还没嬉闹个够,就已经看到家门口了。
战后,他们立即重修了这里。如今住了有些日子。
客厅的桌子被南殊摆满了各色花瓶。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插花。她夸下海口说要亲自侍弄,每瓶都插上不一样的,点缀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沈承昱说不信,她就闹脾气了。干脆把这些花瓶都堆在这儿,谁也不准谁动。
她赶在前面绕过这些杂乱,赤脚跑进卧室,留了一路沙子也没察觉。
沈承昱跟着这串明显的痕迹上楼,把她扑在床尾的短沙发上:“你往哪跑?”侵略般吻在南殊的唇。
“走开。”南殊嗔怪,奋力想要推开他的肩膀。谁知这人像石头一般,定在这里纹丝不动。
她干脆攀上他的脖子,眯起眼道:“沈先生,您这样可不是君子所为。”
沈承昱侧脸轻笑一声,愣是将外套领口的边缘扯出南殊的掌心,脱下丢在地上,一副要把“小人”做到底的模样。
南殊斜眼看地上越趴越多的衣服,探出食指,压在沈承昱的唇上:“你这样,怎么给你儿子做好榜样?”
褚昭熠快来了,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这,才能压一压沈承昱被挑逗后的怒气。
“不用我来,有你就够了。”说着,他便抱起南殊的身子,一路走进浴室,把人插进浴缸。
扶她稳稳坐在浴缸边缘,才调试水温,帮南殊冲掉了已经干在脚上的沙粒。
“你说,”南殊单手抓住裙摆,配合水流动着脚趾,“熠熠会喜欢这里吗?”
“我不知道。”沈承昱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被水声淹没。
“他会喜欢你的。”南殊一下一下,柔柔地抚过沈承昱的后颈,“他和你特别的像。”
“像,不代表会喜欢我吧。”沈承昱自以为,他这个性格很难与人亲近。熠熠这样不大点儿的小毛孩子,估计还会害怕他呢。
“可他是我生的。”南殊拍拍他的肩膀,在沈承昱抬头时捧起他的脸来,“我喜欢你,我身上的肉就也会。”
沈承昱听得一愣。
这么可爱的说法儿,他还真是没能想到。
看南殊的脸,被热腾腾的水汽蒸得红扑扑的,他便忘了一切烦恼,忍不住地想要捉弄。
指尖故意在她的腰间骚动,又在南殊险些滑进浴缸时把人抱走。
笑声里,他换了两人的睡衣把她放在床上。南殊眼睫轻颤,折腾得有些累了,声音断断续续:“沈承昱,你答应我的,休假。”
他受邀在UNRRA做的这一段时日,每天起早贪黑,南殊都瞧不见影儿。那日好不容易逮到了人,南殊狠狠闹了一场,这才让沈承昱答应请个长假。
“嗯。”他拿起被角刚出一声,掌心便一阵空落。
她根本没想听他回答。哼哼唧唧地抢过被子,睡得又快又稳。
沈承昱无奈抬起她的脑袋,帮南殊拆掉头发上的珠饰,弄乱发丝搭在枕上。
这一番动作下来,南殊还没睁眼。沈承昱不信她是真睡着了,贴耳轻唤:“阿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