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心思被他看穿，南殊气得叉腰，胸口起伏着缓了口气，重步上前，逼得沈承昱向后挪动身子。

“你给不给？”她理直气壮摆出催债的架势。

沈承昱想压她的气焰，攥住南殊摊出的手，刚一秒就被她狠狠甩开。尴尬得双手合十搓了两下，解释道：“那是募捐的钱。难民的钱你也要？”

南殊倒是没想过这层，眼神偷偷溜向地板缝隙，撇嘴嘟囔道：“我拿几张，你用支票补上不就得了。”

沈承昱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悄悄咽了口唾沫。环过南殊的腰线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摩挲过她小腹平滑的衣料。眼神迷离，一副沉迷美色的模样。

温声道出二字：“不行。”

“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南殊烦闷地低头，盯住沈承昱的发顶。

他觉出一股凉意从天灵向下蔓延，忍不住后脊发痒，也没松口：“我们代为管理，要讲规矩。”

说着，便重新拿起钢笔签完支票，撕下塞进南殊手中：“别盯着别人，这是你的。”

“我说了我不要。”南殊从他的怀中挣脱，把手里的薄纸攥成球。

支票得进城才花得出去，她才不会为了买几样东西，就冒险离开这里。

想要点现钞，不过是因为南峤给带来的衣服都穿得差不多了，打算请几个有裁缝、或是洗衣经验的妇人帮忙洗洗衣服罢了。

又不敢和沈承昱直说，怕他这个正人君子不让。只能自己生点儿闷气，把纸球扔进烧水的煤炉，跑回屋里蒙住被子。

煤球被砸得溅起红星，火苗窜起包住纸团，瞬间就把沈承昱的字迹吞了个一干二净。

他跟着进去拉南殊的被子，想和她好好说话、不料南殊手劲儿大得很，他竟没抢过，只能灰溜溜地出门等着。

想把刚才的书读完，却发现静不下心。想站起来走走，可刚迈一步，就迎面撞上了从屋里钻出来的南殊。

她头也不抬，嫌弃般地绕过这人，直奔办公桌去。在笔筒里抽出支笔，又满桌搜刮走了全部白纸。

在沈承昱惊惶的目光中钻回屋子，一句话都不说，好像没来过似的。

她这副样子，他可惹不起。整理完桌上被扫掠后的狼藉，沈承昱一下午都躲在外间，直到半夜处理完公务才进门。

南殊给他留了灯，自己带着眼罩躺在里侧。

沈承昱屏住呼吸，俯身去看她隐在阴影中的侧脸。那道轻浅的呼吸均匀，像是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好睡衣，刚在床边坐下还没等掀开被角，身后便是一阵阴风袭来。

“承昱。”突如其来的女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冷。

沈承昱的脸色白了，后背僵直地站起身。回头看见南殊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摘扯着脑后眼罩的丝带。

“怎么还没睡？”怕她还在生下午的气，沈承昱愣是没敢坐下。

“我想和你讲一件事情。”南殊双手握着眼罩搭在膝上，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帮我把门口桌上的包拿来。”

沈承昱听话照做，把那沉得像装了石头似的手袋拿进屋里，搁在南殊身侧。

他记得这是梅香带来的东西，也在感受到重量时的一瞬间，就猜到了里面的东西。

南殊也没遮掩，直接在沈承昱面前将其打开，金灿灿地扑成一片：“这笔钱，我打算支援几个小棉纱厂，让他们带头抢难民营的布匹生意。让各路商人听风，觉得我们这里的需求稳定，生意好做。”

沈承昱远远站着，没上前碰：“这是褚家给你的？”

褚家这个时候给她送钱，除了暗示她可以逃走，沈承昱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对。”南殊却毫不避讳地点头，“上午闹出的事，明天就会传开了。我又添油加醋地传了几句，估计外人会猜，那个惹了我们的大奸商要遭上头的盘查。各路商贩为自保，供货会降价提质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挑个合适的商家去谈，提出样品抽检，就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她刚才躺在床上画画，满脑子都是这些事。说了一长串，跟沈承昱捋清楚讲明白了，他竟然一声不吭。

南殊有点火了，抚了几下金条，让凉意降温：“我们可以先同我资助的小厂谈好条件。要是外部大厂的价格一直达不到预期，我们就从他们那里拿货。少的，想办法再补。”

她抬眼看他，试图找寻些认同的意味。

他却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必了，这是你弟弟给你的保命钱。”

南殊事情都已经做了一半，竟然被沈承昱一句话就给拒绝了。

她自是不肯的。掀起被子向床边挪动，停沈承昱的身前，抬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拿我的钱试，难民没损失的。”

“我是说，你不需要管这些事。”沈承昱把她的发尾撩过肩头，扫了眼床上的金光，开门见山道，“收起来，我就当没看见这些。”

她不该搅进这些事的，至少不该用褚家的钱帮他。

他想，她该给自己留条退路，至少留下她弟弟给的这些“硬通货”。

南殊却撇嘴翻了个白眼，道：“我说了不走的，有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