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转动眼珠，撇嘴转身正过来走：“我父亲过世之后，我继承纺织业，也想过当奸商来着。”语气揶揄，也不知是真是假。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门，喧哗声被门板挡在屋外。

“砰”一声闷响，手提袋被南殊随便扔在桌上。

沈承昱闻声望去，只犹疑了一瞬，就急着去撞她的眼神。手掌不自觉地落在南殊腰际，把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吃进嘴里。

气息凌乱间，南殊抓住唇与唇松散的机会，偷偷换了口气，又很快被涌上来的力量掐断。

手再没了力气，自他的后颈滑下，落在衬衫的领口，任由自己被押往他的怀抱深处。

绵长安静不知持续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南殊身后的墙外。

一长两短的敲门声十分规矩，像是给肆意奔跑的马驹套上嚼口。

“有人来了，沈先生。”南殊将指尖划过他的下巴，带起一阵骚乱的痒意。

沈承昱抚在她的颈后的掌心紧了一瞬，似不满她的骤然松口。

轻轻一压，南殊的后脑便抵上墙面，探出气息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哑声低语：“再让我靠一会儿。”

“去工作，沈先生。”南殊将双手推在他的腰上，“你的理智和信仰呢？”

他没辩驳，只闭眼抵住她的额头喃喃：“等一下。”

也没什么，就是厌倦了被理智掌控的感觉。

“去。”她轻轻顶走他的额头，鼻尖擦过面庞，留下最后一个将落未落的吻。

沈承昱努嘴，不情不愿松手，半天也没有新的动作。

“走，我跟你去。”南殊挽过他的胳膊把人推出门去，把沈承昱交给刚才敲门的人，便急急忙忙走了。

独留他一人惊愕地杵在原地。

现在是午饭时间，楼梯口的人群已经散了。她走小路赶去粥棚，那里又跟往常一样排起了长队。

林雪平不在，南殊暂代维持秩序。队伍里几个从前跟她打过照面的妇人笑意盈盈，边往前挪步子，边试着同南殊搭话：“太太，我听人说今天早上您赶跑了一个卖烂布的老板，可给我们出气了！您真厉害！”

“这算不得我的功劳，是他们自己不检点。”南殊环顾四周，故意提高声调，“听说这家工厂，还有与其合作的供货商，因为囤货居奇被什么人盯上了。好像，还要动手抄检呢。”

“真的吗？”妇人忍不住凑到近前来听。

“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南殊摊了摊手。

妇人目光闪烁，还想八卦，林雪平却在此刻带人过来叫走了南殊。

想传谣言，还是得在这种地方。

南殊前脚刚迈开步子，后脚妇人就同一起排队的朋友议论起来。

跟上林雪平的步伐，听她边走边说：“郑记者是我共事多年的同志。夫人您有什么话，尽可同她讲述。她会为您匿名，但刊登的内容不会歪斜半分。”

南殊回头一看，林雪平身后的记者是个年轻姑娘，辫子下面压着一身陈旧的女式西装，咖色布包斜斜挎在肩头。未施粉黛，眸中那份不可挫折的刚毅却已给这张小脸添满色彩。

她刚一站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夫人，您今日的举动十分勇敢。请问，是何原因让您愿意亲自出面？”

“我总觉得，自己和这些人都流着一样的血。同胞之间，没什么区别。”南殊垂眼，“他们只不过是命不好，刚好掉进了被世界遗忘的缝里。我只想着让他们被世人看见，尊重，然后无灾无难的活下去。”

“谢谢您的回答。”姑娘眼眶微红，笔下刷刷记着，“请问夫人，您希望社会大众如何参与此项救济？”

“我们呼吁更多愿意良心供货的布商、粮商、药商参与南边难民营的安全供应保障计划。只要货品通过我们的抽检，我在此承诺，绝不会出现拖欠货款，或以慈善为名扰乱市场秩序等行为。”

南殊稳稳收声，对上她坚定的眼神，颔首道：“就这些。”

“好的。”她合上本子，挺直腰背唤道，“褚小姐。”

“你认得我？”南殊呼吸一紧。

“是的。”年轻姑娘点头，“您的弟弟褚先生，是很伟大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