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很好,昨天还去医院看了贺先生。”梅香应答,“您的那一枪本来只是擦伤,没多严重。但贺先生没有及时修养,导致伤口撕裂感染,大概还要再在医院住些日子才能痊愈。”
这倒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南殊暗笑自己枪打得好,让这人一时半刻不能出来生事。
“你回去吧。”她把信还给梅香,“告诉南峤,我这里一切都好。”
“小姐,少爷吩咐说让我别急着回去,在这里多走走。看有什么是褚家能帮上的,一并报回给他。”梅香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包的银柄。
除非黄浦江的水倒流,否则褚南峤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
南殊看出猫腻,于是决定先把无关紧要的人支开:“一会儿还有采访,你先进去准备吧。我带梅香随处逛逛。”说着,就推了推沈承昱的手臂。
他配合着进屋,给姐妹俩说体己话的时间。
南殊颔首,带梅香下楼,边走边问:“还有什么事?”
“少爷有东西给您。”梅香缓缓握住南殊的腕,把包柄圈在她的指上却没松手,先嘱咐道,“还请您拿稳了。”
南殊低头去看,发现那柄竟在梅香指间压出了一道发白的痕迹,东西确实不轻。
“嗯。”她点头,牢牢握住银柄,整条胳膊都在梅香松手的瞬间下沉。
“这里面装的什么?”南殊皱紧眉头;抱怨似地打开开关。里面堆叠的小黄鱼发出声响,叫她连忙关上了包口。
“少爷说上次让您走得急是他不好,他给您赔罪了。”
前几天陶凝过来,梅香受南峤的吩咐,急三火四收拾南殊的行李。能带的都带了,但南峤还是觉得姐姐肯定要受天大的委屈,在家郁闷了好久。
这会儿借孩子的事情哄哄姐姐,南殊心情好,也没有他示好拒绝的道理。
且这显然是褚南峤给她准备的跑路钱。有了这钱,南殊便有机会离开这简陋的破地方。
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暗喜过后,还是难免担忧,道:“让他照顾好自己,别忘了防着牧野的人。”
“是。”梅香点头。
南殊一路把她送到临近营地出口的街区,目送梅香带好头巾上车,自己才原路返回。
路上碰见几个小孩子,你追我赶地绕在南殊身边。可惜她出门时什么吃的都没带,也没东西能分给他们。
条件艰难,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着补丁。南殊赶一串娃娃往家的方向去,无意间瞧见,其中一个孩子身上衣服针脚细密,倒还有几分讲究。
一问才知,他妈妈从前是在租界里开裁缝铺的小商人,遭难才来到这儿。
南殊暗暗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走到住所时,门前的楼梯口已经聚满了人。
沈承昱站在几级台阶上说话,小报记者在本子上飞快抄录着什么。
南殊停步在楼角,只用手中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远远看着人群那道骚动的身影。
沈承昱话说一半,那人就急吼吼地冲到他的面前。
“沈先生,听来听去,您筹集到的资金不少,怎么还赊我的布钱?”
来人正是南殊特意请来的那个“大奸商”。
他一个人被折腾到这么远的地方,没收到货款不说,还听了段欠债人有条不紊的演讲,气不打一处来。
三步两步站到记者中间,对着沈承昱就是妄言:“您不会是打着慈善的名义,中饱私囊吧?”
“这位先生,说话要讲证据。”沈承昱目光冷冷。
“证据?这账单就是证据!”那人面向记者,从口袋中掏出叠得皱皱巴巴的单据,“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义务劳动,慈善事业。结果呢?连我这种小本生意的账都不付!私下还不知道贪了多少。”
这人说得抑扬顿挫,倒还真引得记者开口发问:“请问沈先生,您是否真的有拖欠货款的行为?”
“我敬佩诸位新闻从业人员,求知真相的精神。”沈承昱面不改色地答复,“但报道,从来讲究实事求是,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记者随着点头,还没等继续发问,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尖锐婉转的女声。
“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人了。”南殊摇动扇子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带起轻浅的脂粉香气。
沈承昱瞥见她的满面烦躁,刻意侧过脸去,假装不认识这个急着上楼的女人。
可南殊竟毫不避讳,明晃晃挽住沈承昱的手问:“怎么这么热闹?”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布商就先一步上前拉扯:“你是他熟人是吧?快把我的钱补上!”
南殊嫌弃地眯起眼睛,甩开那人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食指点在他脸的方向,轻蔑地问:“你是?”
“我是......”
“想起来了。”南殊根本不给他自我介绍的机会,直接挑眉,阴阳怪气道,“呦,我正愁没处找你,你到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