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生生裂开的痛感再度袭来,南殊想擦去眼里噙着的泪,借这最后一次,机会好好看看他的样子,可双手都被沈承昱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我没有办法。”她重重喘息,“那个时候我刚刚生产。不答应他,我和我儿子都会死。”
“这样的禽兽,你还给他生孩子?”他是还忍不住为她叫屈,为她鸣不平。
南殊拼命摇头,喉中发出细细的吟:“他不是......”一口气顶在胸腔,掐断了她的话。
“还为他说话?”沈承昱不可置信。
想再说什么,却被南殊赶在了前面:“他不是他的孩子!”
“褚南殊,你觉得我很好骗吗?”沈承昱缓缓起身,避开她虚伪的容颜,“我亲眼看见他抱你出来!你还敢说你是被逼无奈?”
南殊已哭成了泪人:“你在哪捡的昭熠?贺绍卿会想杀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啪”地一声,什么东西断了,唯有他听得见。
回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今日问询孤儿院院长,她说了南殊昨日出现时的惨烈情况。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多惨都是自作自受。
可当沈承昱听见,南殊被人包夹着下车,挤到一旁不知所措时,他的恨顷刻间便消了。
她是受制于人的,所以才连家都不能回。
所以此刻她就算是为了留下而演戏,撒谎,利用他的感情又能怎么样呢?至少她还把他当作自己的家。
想到这儿,沈承昱向后退去半步又向前,试图牵回南殊的手,却被她狠狠推开。那力道大的,几乎叫他骨肉分离。
“你知道他有多像你!”南殊声嘶力竭,“我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你......”
音调越来越低,她双手撑在膝上俯下身去:“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反挂在肩头的袍子滑至臂弯,寒意贴着皮肤灌进睡裙。她分不清为何颤抖——是抽泣,还是战栗。
她看着眼下的鞋尖缓缓向前,折出一条痕,又在站定时逐渐展平。
沈承昱抚住南殊的头贴在腰间,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算了,不说了。”他叹息,“休息吧,我先睡地上。”
南殊抬头,眼神空茫着,半天没有反应。
听隔断内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停止,她才光着脚向内走去。
外袍落在他的枕上,南殊整个人都空了,独独剩下倦意。
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只钻回被窝,将被子的边缘压在下颌。
“你......”沈承昱看向地上那一摊衣物,却也拦不住那理直气壮上床的人。
她竟没和他继续解释,也没多半句纠缠,就这样睡了。
不安肆虐着袭来,沈承昱将煤油灯从办公桌上拿到床头:“还起来吗?”他没吵够似的。
静。
“我吹灯了?”沈承昱继续试探。
昨夜就是如此,她扑进来乱哭一通,倒头就睡,睡醒就像变了个人。
而今晚说了太多,要是现在纵着她入梦,明天天一亮,不认账的又得是她。
干脆问掉再睡:“熠熠,是不是我的?”他轻轻推了下南殊的肩膀。
又静。
熟悉的路数。他还是笑了,只是比昨日苦涩许多。
重吹口气,暖黄的光线断在半空。
窗帘透入的月光穿过那缕缓慢上升的烟气,落在沈承昱欲言又止的脸上。
这些年四处奔波,他还是第一次躺在地上。悄悄睁眼向上瞥去,南殊依然一动不动地在那,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沈承昱翻过身,地板传来轻微的响动。木地板是比木床硬些,但同他们,好像也没差什么,都是不适罢了。
半梦半醒间,背后升起一股暖意。
他想回头,却先被生生挤到了床褥边缘。
“怎么换问题了?和昨天问的不一样。”她钻到他的身边,在沈承昱翻身过来的一刹那攀上他的胸膛,声音飘渺,“前天,是熠熠的三岁生日。”
“什么?”他下意识揽住南殊的肩。
“自己算。”她垂眼依偎在他身上。
还是寂静一片。
沈承昱的眼皮沉重,只抱着她,头脑中再闯不进任何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