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师凌凌摇头,“抱歉,暂时还不行。”
路琰蹙眉:“为何?”
“我杀了楚汉秋。”师凌凌语气淡得仿佛在说她刚才喝了一杯水,“如果您不想被神鹿宗怀疑的话,最近三天都请和我待在一起,并且是以被我胁迫的姿态。”
“你为什么杀她?”路琰心中微惊,她以为两人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如此看来,师凌凌怕是和楚汉秋有仇。
“您没必要知道原因。”师凌凌直接拒绝回答。
路琰又不死心地问:“那为什么是三天?”
“您没必要知道原因。”师凌凌还是这么一个回答。
之后,师凌凌不再和她交谈,路琰碰壁几次后,也不再说话。
师凌凌把她五花大绑好,又给她贴了一张隐息符,带她来到海边一户农家小院。
然后,师凌凌走了。
走之前还松开了绑着路琰的缚魂绳,路琰走出屋子,小院里被师凌凌下了结界,连到达半步神微的路琰都找不到头绪破开。
夜晚,师凌凌没回来。
但路琰能清晰地听见隔壁小院传来的对话声。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隔壁屋子里那个年轻女子问出一句话,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年轻女子似乎在吃东西,声音含糊:“妈,你这次怎么变成了狗?你不是说自己从不失手吗?”
很快便有另一个声音娇柔一听就让人心疼的女声唉声叹气道:“别提了,那狗男人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而且防备心还强,我丢出去的物灵符被他给反弹回来了。要不是主人那边要我一定去骚扰一下他们,我才不愿去和那些臭烘烘的狗男人打交道!”
年轻女子疑惑,“主人究竟想干什么啊?”
女子的母亲严肃道:“别问,也别猜,主人的事不是你能打听的,当心小命不保!”
“痛!我都二十了,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敲我额头!”女子似乎受到了来自母亲爱的重击,不满地控诉道。
“二十算什么,我都七十多了,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
“那你也不能敲我额头,会变笨的!”
后面她们说了什么,路琰没仔细听,因为她被那句“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拉入了一段回忆。
开启玄龙镯前,隋沨带她去真鹿观临时搭建的实验帐篷参观,期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拐弯抹角想让她主动答应血祭启灵阵的事。
路琰入真鹿观时,真鹿观上上下下总共才不到一千人。
可古魔出世的半个月,真鹿观住了陆陆续续住进了五万多口人。
这是不得已的事,因为以玄门当时的能力,只能圈出这么大一个法阵,来保护众人免遭古魔袭击。
隋沨带路琰去实验帐篷看那些被官方耗尽所有人力财力保下来的科学家们时,他们很安静。
没有歇斯底里地求她打开玄龙镯,也没有心如死灰地待在角落怨天怨地。
相反,他们大多数都在干自己的事。
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路琰看着那些简陋石凳上摆着的更加简陋的仪器,心中很不是滋味。
路琰不忍心再看不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她想走。
转身却不小心撞到一个缺了左胳膊和右腿的中年白大褂女士,女士被一个戴眼镜、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黑痣的青年女子搀扶着,“妈,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中年女士摇头微笑,看向魂不守舍的路琰,关心道:“小姑娘,你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路琰连忙摇头道歉,眼神晃动间,她看见中年女士身上的伤口萦绕着大团大团的黑气,昭示着她刚从古魔口中逃脱不久。
隋沨笑道:“原教授,她就是路琰。”
路琰沉默。隋沨说出她的身份,无非就是想让这个原教授也劝一劝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地打开玄龙镯。
自三天前古文字研究专家破译出一本珍藏于真鹿观的上古典籍时,所有人都知道了路琰,知道她可以救他们的命。
有不少人劝她主动献阵,说会让她名垂青史。
也有不少人用自己才四五岁的孩子在她面前装可怜,希望说服她打开玄龙镯。
就连她那没什么人性的父母亲朋,也用家国大义逼她。
所以,路琰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位原教授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劝她无私奉献的大道理。
然而,原教授只是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一眼,然后惋惜道:“你就是玄龙镯的主人?还只是个孩子……”
“教授,我28了。”路琰提醒道。
她长得显小,再加上常年修行,时常会因为长相被人误以为还是未成年。
原教授爽朗一笑:“我58了,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儿。”
路琰紧绷好几天的心蓦然一松。
这时,原教授忽然看向隋沨,语气不似先前随和:“隋天师,她愿意开启玄龙镯那自然可以,她要是不愿,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勉强她。才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年少未谙,她有自由选择生死的权利。”
隋沨脸色微敛,陷入沉默,路琰则直接愣住。
这一愣,让她永远记住了原教授的模样,连带着也记住了眉心一点黑痣的原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