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路琰送完香客,田心还没走。
她就坐在祖师殿偏殿的廊椅上,斑驳树影把她的白裙变成了碎花裙,她是那么地乖巧听话、安静美好,将路琰心中累积多日的抑郁不欢驱散了大半。
两人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隔了整整四年。
上次分别得匆忙,没有留联系方式,路琰却并不觉得生疏,她拿了一张没用过的黄色符纸和一只笔,递到田心手里后,才问起田心的近况:“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田心看着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我很好,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四年前,谢谢路姐姐。】
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声响,诚恳真切。即使路琰没有听到田心的亲口道谢,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真诚。
路琰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谢,能帮到你们我很开心。”
田心也对她笑。
路琰笑,是因为田心安全回到了宠她爱她的父母身边,还能继续学业,奔赴美好的未来。
田心笑,大概是因为与她时隔多年、来之不易的重逢。
思及此,路琰突然道:“我送你一张平安符吧?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她第一次觉得入真鹿观也不算一件坏事,至少还能送符给自己喜欢的小孩儿。
还没等田心反应过来,路琰就拉着她的手进了偏殿,然后将自己从江怜意那里学到的所有功夫都使了出来。
一道微弱金光闪烁,灵符筑成。
她特地找了根上等的红绸,将符纸包裹成一个六芒星的形状,拿在手里像摇拨浪鼓一样晃了晃,“喜欢吗?”
田心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比她手掌还大的红绸六芒星。
估计是为了感谢她,田心给她讲了一个北枭族的神话。
从前有个部族叫北枭族,族里崇尚金乌,首领家中的每个人都会养一只金乌作为守护神,一旦主人遇到危险,金乌会被神灵附体,然后现身解救主人。
但神灵附体是有条件的。
被神灵附体的金乌只允许守护自己的主人,也只能帮助自己的主人,不可插手他人的事。
若是插手了别人的事情,金乌会被剥夺守护神的职位,轻则沦为草芥,重则烟消云散。
第十代北枭族首领上任时,暴雨下了三个月仍不止。部族大部分地区都被洪水淹没,族人怨声载道。
为了巩固统治,首领乞求自己的守护神,求它帮忙止住大雨,唤回太阳。
守护神拒绝了:“不可以,我只是您一个人的守护神,止住大雨、唤回太阳会影响到全部北枭族人的命运。一旦我这么做,不仅我会被剥夺守护神的神职,整个金乌族都将受到严重的惩罚。”
不止首领的守护神这么说,其他人的守护神也这么说。
它们只能确保主人在灾厄中存活下来,至于其他没有守护神的人,命中注定要死在这场大洪水里。
部族首领和自己的家人天天跪在金乌神像旁,乞求守护神能法外开恩。
这些人毕竟是金乌的主人,他们每多跪一个时辰,守护神的心就软一分。
金乌们聚在一起讨论了好几天,终于商量出一个对策。
俗话说法不责众,在神界也是这样。只要金乌们团结一致,共同将太阳唤回这片土地,即使他们受到惩罚,估计也不会太重,至少命能保全。
他们联合起来,用神力唤回了太阳。
危机解除,金乌却消失了,永远地离开了北枭族。
自此,守护神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神话里,整个北枭族失去信仰,民心涣散,仅过了不到百年,便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田心刚写完这个故事,她的奶奶便找了过来,说她家里出了事,急匆匆将田心带走了。
而那日的分别,对于上辈子的路琰来说,几乎就是永别。
因为直到古魔降世后,她才又一次见到了田心,那一次她都还没来得及靠近,就亲眼看着田心被古魔吞食入腹。
路琰不明白田心为什么要给她讲这样一个故事。
不过当时田心才11岁,正是思维活跃且烂漫的年纪,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不奇怪。
“既然你和思卿都知道这个神话,那我也不多说其他。”桑沃若打算直接进入正题。
火姐舔一口棒棒糖,愤愤道:“为什么不说?我还不知道!”
雪枝弱弱举手:“我也……不知道。”
桑沃若无奈笑笑,给这两个也讲了一遍。
讲完后,天已大亮。
思卿又拿出一瓶装满神山灵泉的小玉瓶,“姐姐,我们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灵泉垫垫肚子吧。”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路琰自然能察觉思卿的不对劲。
思卿这几天总是在一大早就给她喂灵泉,而且每次都要找自认为合理的理由。假理由找太多,不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今天思卿的理由就明显有些站不住脚。
这不得不让路琰怀疑思卿在灵泉里面添加了什么,但她回想前几次又实在没什么感觉。玉瓶里的水只是比其他地方的水更清冽,这是无垠神山灵泉区别于无垠界其他地方灵泉的地方。
路琰不知道思卿的目的,反正前几天都喝了,也不差今天这一瓶。
她笑着接过玉瓶,什么都没问,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灵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