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你怎么忽然就不说了?”
雪枝说到回横断深山就停了下来,眉骨微折,似乎在努力回想。
火姐耐不住,又催了一遍。
雪枝摇了摇头,咬唇道:“后来的事我不大记得了。我回到横断深山便陷入了沉睡,再醒来时就变成了枯树桩,被关到了镇妖塔里。”
路琰问:“那你认识江贺卜吗?”
雪枝仔细翻看自己的记忆,翻了一圈摇头道:“不认识。”
路琰默了默,继续追问:“那你记得自己结过果子吗?”
雪枝仍然摇头:“不记得。但我长势最好的枝头少了三朵花。”
三朵……
两朵结成了果子。
还有一朵成了精。路琰回忆着那成了精的梨花妖的结局,它被后赶到横断深山的江怜意和无妄抓回了真鹿观,最后又被丢到了伏灵山的封魔大阵里,多半是尸骨无存。
“我知道一些你的过往,你要听吗?”路琰一向很尊重他人,无论这个他人是不是人。
雪枝试图回想那段被她忘记的过往,可越想她脑子就越痛,最终只能选择放弃:“不用了。我想回横断深山,恩人可以放我回去吗?”
火姐咂嘴,“横断深山你怕是回不去咯!”
“为什么?”雪枝的眼里没有一丝杂色,她是真的单纯,从内到外的单纯。
面对这样单纯的人火姐是真的没辙,只能实话实说:“因为这里是无垠界,横断深山所在的旧世界已经被古魔侵占,你没有神微之能,怕是很难跳出无垠界这方天地。”
雪枝眸子里的光亮褪却,喃喃道:“那明伦……”
“你们来吧,我应付不来这种人。”火姐不想说话了,她总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雪枝就会哇哇大哭。
火姐见过的人妖魔不计其数,啥样的她都见过,她不怕唯利是图的人,也不怕穷凶极恶的魔,她只怕雪枝这样的,柔弱、单纯、无害,因为这样的人,最容易让她生出恻隐之心,干扰她的决策。
思卿道:“姐姐问吧,我完全不知道她的过去,也没什么想问的。”
路琰便问:“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雪枝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什么事?”
“季颂可能骗了你。”路琰首先说出自己的猜测,然后开始逐一列举自己的分析结果,“如果他说谎骗了你,你可以从三个方向猜测他的目的:一是他图你的命,二是他不想让你继续寻找江明伦,三是他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回横断深山。要想搞清楚季颂的真实目的,必须弄明白你这三千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根据我这边掌握的信息,这几千年,你不是沉睡那么简单。”
雪枝是聪明的,她很快理清了路琰给她的逻辑,辩驳道:“万一季大将军没有骗我,那你的猜测就全是错的。”
“他骗没骗你,你感受得到的,不是吗?”路琰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毕竟妖精对外界的感知力比人族灵敏得多。
雪枝起身道:“恩人,我累了,可以让我回同心空间吗?”
路琰没说什么,直接开启了同心空间的通道,让雪枝进了里面。
火姐终于不用憋了,脱口叹道:“哎,又是个自欺欺人的笨蛋!那江明伦怕是早就死了,末法时代的修道者就有没活过500岁的。”说完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好像也有些累了,我的房间还没退,回去睡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叫我。晚安~”
“晚安。”
路琰又看了眼时间,离天亮还有3个半小时,“思卿,你需要休息吗?”
出乎路琰预料,思卿点了头。
路琰只好将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思卿点完头躺床上就睡了,脑袋吊在床边,双腿挂在床尾,姿势很是惬意悠闲,路琰被她奇怪的睡姿传染,也倒头就睡了过去。
不过她没睡多久就醒了,醒来刚睁开眼,就听思卿的声音在耳畔道:“姐姐的唇有些干,喝瓶灵泉润润唇吧。”
路琰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唇上被一片冰凉贴上时才猛然惊醒,她夺过思卿手里的玉瓶,道:“我自己来。”
喝完思卿给的灵泉,路琰下了床,郑重道:“思卿,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姐姐不想喜欢我了?”思卿很无辜,也很惶恐,连声音都在颤抖。
这话问得,好像路琰是个薄情负心的渣女一样。
路琰有话直说:“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有爱人。那你就应该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无论男女。”
思卿想解释,又不敢解释,只嗫嚅道:“可是……”
“可是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做脚踏两条船的事,我更希望你能明白,我就算是条船,也有拒不载客的底气。”路琰有洁癖,很严重的精神洁癖。
如果注定不是彼此未来的唯一,她会在这段感情刚冒头时就掐断。
她承认,她对思卿有好感。
但这些好感在遇到原则性问题时,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抛掉,就像她曾经抛弃她的家人那般决绝。
路琰说这些话是逼思卿在坦白和继续隐瞒里面选一个,思卿果断选择坦白:“我没有脚踏两条船,我之前说那些话都是骗姐姐的。对不起,我没有爱人,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帮姐姐一起复仇。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猩红的眼珠里闪烁着泪花,无处安放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看着这样的思卿,路琰心软了。思卿的回答虽然不太满意,但心里的膈应已经完全消除,她可以允许思卿继续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