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路琰又忍不住抬头看向思卿,“我……”
才说了一个字,路琰忽然噤声。
眼前人白发高冠,眉如远山,瞳似红珠,肤色甚至比头发还要白,有一种妖艳又病态的美,唇上那道裂缝虽然狰狞,但也没削弱思卿整张脸的气质,反倒为她添了几分战损的破碎感。
这般模样,如果做成流麻,一定会卖断货吧……
火姐本来在清理地上的魔物渣渣,偶然转身,刚好瞧见一身白衣的路琰挂在玄衣翩翩的思卿身上,眼神痴迷。
她抽了抽嘴角,装没看见,然后若无其事叹道:“黎妹妹,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啊!”
有火姐打岔,路琰总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慌慌张张从思卿身上跳下来,道:“玄龙镯碎片不在这层,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第九层吧。”
火姐拍掌大赞:“好!现在去第九层!来来来,跟我来!”
路琰不敢回头,急急忙忙想要跟上去。
走得太急,没注意脚下,被竹节绊了一下,险些摔到。思卿伸手过来想要揽住她的腰,路琰为了避开她的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竹节堆里。
思卿心疼地俯身,想要抱她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路琰这三声没事喊得和“我有罪”没什么能差别。和有对象的女人勾勾搭搭,可不就是有罪么!
想到此处,路琰又刻意躲开了思卿的触碰,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火姐身后。
思卿只得压下心中腾飞的妒火,大步跟了上去。
其实镇妖塔每一层间的通道非常隐秘,就算打败了每一层全部的妖魔,还是需要点智慧才能找到通往下一层的路。
但她们有火姐这个塔灵在,去第九层简直易如反掌。
刚进入第九层,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茫茫白雾中传来。
“明伦……明伦……”
那个声音每喊出一声,都像是被挖了心肝,掏了肺腑,撕心裂肺,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无尽的痛苦。
火姐揉了揉太阳穴,一副认命的语气:“你们别管,这东西是个死树桩,600多年前被清城掌门扔进来,嘴里只知道喊这两个字。喊了600年了,她也不嫌腻得慌。”
说起来,这树桩也算是火姐当3000年镇妖塔器灵的耻辱了。
只要火姐在塔里一天,她就能听到树桩的呼唤。吃饭喊,睡觉喊,剔牙喊,顺毛也喊!
只有离开镇妖塔,她才听不到。
她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还找了专门吃腐木的魔螟虫来啃,都没用,这树桩照喊不误。
“也不知道到底开智没有!”火姐十分嫌弃第九层被这么个树桩怪霸占。
路琰也不想管,可那喊声实在烦人。
每当她有玄龙镯碎片的头绪时,那喊声就跑出来将她的思绪打断。路琰最烦被人打断思绪!
抬腿往那树桩走去,思卿已经先她一步到了。
密密麻麻的玄丝缠绕在树桩上,然而过了半晌,树桩没有一点变化。
火姐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这东西是死物,根本不存在寿元,你就算用织缘线缠它千遍万遍,那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因为它本来就已经死了。”
织缘线再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和她一样拿这死树桩没有任何办法。
思卿对火姐的挑衅视若无睹,仍旧操纵着织缘线。
路琰走上前来,本想搭在思卿肩上劝她,还没碰到就赶紧缩了回来,和有对象的人保持距离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的必修课。
“思卿,你松开树桩让我看看,可以吗?”路琰非常礼貌道。
她的礼貌在思卿看来就是想保持距离的意思。
想到原松灵的提醒,思卿攥紧了指尖的丝线,“好。”
路琰听出了思卿嗓音里的克制和委屈,她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在意。
思卿才松开织缘线,火姐便惊呼道,“这是什么?!刚才好像没有这个洞吧?”
路琰低头一看,只见那枯瘪的树桩上,原本该是一圈圈年轮的地方现在长出了一个像星漩一样的洞,尘光闪烁,深不见底,让人移不开视线。
看着看着,路琰完全沉浸在了那个漩涡里,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等她清醒过来时,鼻腔里已经吸了一大滩水,她竟来到了水里?!怎么回事?她不是和思卿还有火姐在镇妖塔第九层吗?
周遭的水很冷,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完全承受得住,但还是有刺骨的寒意。
她打着水想往上浮,忽然在眼角余光处发现了两个人影,她以为是思卿和火姐,游近之后才发现不是。
泡在水里的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那个还有意识,拼命往大的那边游。
大的那个披头散发,似乎已经溺水了。
更诡异的是,大的那人身上穿的衣服路琰很熟悉,紫袍,金冠,腰间系着金钟花样式的宫绦。
待小女孩儿撩开那人的乌发,用嘴给她渡气时,路琰猛地怔住!
她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那是她自己!
可如果那个人是她,那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会有两个她?
路琰游近了些,这次让她看清了小女孩儿的样貌。有些熟悉,应该是见过的。突然,小女孩儿提着另一个她往上浮,水将她脖子里的一块青玉无事牌抖落出来……这女孩儿是田心!
田心在573年前就掉入了古魔窟里,尸骨无存。
所以……这是过去?
但路琰完全不记得田心救过自己。
等等!
想到什么,路琰猛地冲出水面,眼前的景象她再熟悉不过,这里是鹿池,真鹿观的鹿池!
路琰想起来了。
这是她被隋子枫推进鹿池的那一年,那时候她才知道路家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所以面对那些人的欺凌,并没有反抗,甚至还想顺应那些人的意愿死在鹿池里,所以她没有挣扎,没有求救,任由自己溺水。
后来她清醒过来时,已经被人从水里救了出来。江怜意守在她床边,“你拿过林渝青少年游泳大赛300米自由泳的冠军,为什么还会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