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变成了傀儡,却没有了反抗的勇气,直至失去的越来越多,幡然醒悟时再想反抗,却已是穷途末路,将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
都害死了。
许长宁及时收住了最后几个字,但江鹤一已悉数听进了心里。
他并不完全明白许长宁说的话,听到后面,甚至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何来的穷途末路?她身边亲近之人除了许昭临,不都是好好的吗?
可即便听不懂,他的心却莫名其妙地钝痛起来,似是有锤子在一下下砸着他的心头。
他的心似乎听懂了……
许长宁吸吸鼻子,又亲了口小猫:“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改变,便从加在我身上的第一道枷锁开始。即便难受,即便会伤身子,可看着它们,我却会很开心,这提醒着我,我现下正在做的事情,亦是如此。只要我一点一点去改变,待改变的东西多了,也许,命数也会被改变……”
也许,她与她所爱之人,便不会再落到前世那样的结局。
江鹤一望着许长宁,沉默了许久,心中有太多疑问,此时却不知该问哪个。
密室无窗,有些沉闷,几盏昏黄烛火映出的两人身影,靠得极近。
“我……也是殿下的改变吗?”江鹤一选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许长宁揉着小煤球的手一顿。
她抬眸看向江鹤一,微微扬唇,伸手像挠小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你是我,最大的改变。”
仿佛即将砸下来的铁锤,在他心头之上砰地炸开,化作棉花,柔柔地包裹住了他的心。
江鹤一眼眸闪烁,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好似化作了她怀里的那只小猫。
如此地,贪恋她的触碰……
“啊啾!”
然江鹤一尚未享受到与小煤球一样的待遇,许长宁又猛地开始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十几个喷嚏下来,整个人头昏脑涨,涕泪交加,眼睛红肿不已。
江鹤一当即严肃起来,不由分说将她推出密室,不准她再接触小猫。
他给她递去新的帕子,垂眼看向她的衣袖,蹙眉道:“你的衣裳粘了许多猫毛,需要换一套。”
许长宁捂着鼻子,强忍剧烈的痒感,正要打开柜子取一套备用的衣裳,却听见身后的江鹤一低声道:“我这里有一件。”
“嗯?”许长宁回首,发现江鹤一揪着方才拿来的包裹,支支吾吾许久,才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不知殿下会不会嫌弃……”
许长宁一头雾水,可当江鹤一解开包袱,露出里面那道明黄色时,她意外到连鼻子都忘了发痒。
那是她丢弃的衣裳,她曾告诉江鹤一,最喜欢的那套衣裳。
上面原本沾了血的地方,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我一直没有机会将它还给殿下。”江鹤一低着头,咬了咬唇,“殿下……是否还喜欢……”
许长宁那因喷嚏而混沌发胀的脑子,仿佛被一阵清风吹得清醒了许多。
他……为何要将这件衣裳捡回来?
但她并未问出口,只凭他现下垂着头不敢看她的模样,便知他的心境如何了。
还在为之前的事而自责吗?
许长宁未语,直接从他手中拿过衣裳,行至屏风后,抬手脱下了身上的衣裳。
屏风透出她的身影,纤细妙曼,江鹤一只瞧了一眼,便觉脸红心跳,马上转动轮椅背过身去。
但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一件又一件衣裳落地的声音,并没有放过他。
他闭上眼,攥紧轮椅扶手,却没能阻止旖旎的气息染红了他的耳根。
每过去一瞬,他心头的杂念便越多。
幸好,身后的声音很快便停下了,江鹤一深呼吸一口气,正欲睁眼,忽然感觉腿上一沉。
那股总是轻易令他沉迷的暖香扑面而来,他睁开眼,竟见许长宁坐在了他的腿上。
“殿……殿下……”江鹤一已是语无伦次,连呼吸都变得紧绷起来。
许长宁嘴角勾着笑,手臂勾着他,腿搭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晃动着赤裸的双脚。
一下一下,挑拨着他的心弦。
“我穿这身衣裳可好看?”许长宁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暧昧。
江鹤一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双眸,一时失神。
她窝在他怀里,明媚如阳。
许长宁有些不满他的停顿,微微扬起下颌,再问:“不喜欢?”
江鹤一睫羽轻颤,用近乎气音答道:“殿下明媚如阳,天下男子谁见了不敬仰,不喜欢?”
那一瞬,许长宁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的他,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她情难自控,抬手抚上了他的轮廓。
亦是……一样的……
她已越来越分不清,她爱的那个云止,和眼前的江鹤一……
“其实我今夜,并未与小猫玩过瘾。”她轻声道。
江鹤一却正色几分,认真道:“殿下此举无异于自伤,症状会愈来愈严重,甚至会催生喘咳之症。不过燕国有一种猫,天生无毛,或许殿下——”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许长宁却用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不让他再往下说。
“眼下便有一只猫,可以陪我玩。”她微微前倾,与江鹤一鼻尖相触,勾着他的手,从他的脖颈顺着背脊一路往下轻抚,“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
江鹤一的眼神,随着背脊上那只游动的手而逐渐迷离。
可他望着许长宁,望着眼前这与从前某一日极为相似的情景,耳边忽然回响起那日许长宁对他说的话。
她说,她想要的,现在,以后,都不会是他。
苦涩在心头泛滥,涌到喉头,化作了酸楚。
“殿下说这些话,是在对他说,还是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