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时候,耳朵会变得格外灵敏。在如此嘈杂的船上,喻有思竟然能清楚地听见旁边林观复的屋门被推开发出的轻微吱呀声、沉稳的脚步声,和利落的一声拔剑声。
是林观复吗?
喻有思不敢走到门正中,只好在门边的缝隙处向外看。视野更窄了,但她已经看见林观复的身影——他持剑站在她们门前。
可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他要如何应对这数十人的围杀?
喻有思看不见打斗场面,分不清刀剑划过皮肉的噗嗤声到底是谁受伤,不知道哗啦泼洒到门上的鲜血里有没有林观复的。她的眼泪涌出来,咬紧牙关不让哭声露出来。
她们不会武功,出去只能给林观复添乱,就连石灰粉撒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误伤了林观复。
喻有思心里升起一点恨来: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派人上船杀人?天子脚下,律法严明,杀人怎能这样轻易?
银丹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从门的另一侧挪过来,贴在喻有思旁边,泪流了满脸,身体还在发抖。
喻有思安抚地轻拍银丹,继续盯着门口,匕首和布袋还紧紧拿着。
如果林观复出事,她们俩也躲不过。那么当贼人闯入,就将这石灰粉都洒他们脸上,哪怕最后难逃一死,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
“砰”的巨大一声响,门被撞开了,撞进来一个黑衣人仰躺在地上,脸上溅满血点,眼睛睁着,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银丹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门外走道里,林观复已经被黑衣人从前后包围,门一开,他拦不住所有人,有三四个人冲进屋子里。
在对林观复形成三面包超形势前,他们先看见了躲在角落的喻有思和银丹。
好像回到那一夜的刀下,喻有思浑身发冷,颤抖地一拉粉袋的抽绳,大喊:“扔!”
银丹反应过来,也用力将自己准备的粉袋丢向黑衣人。
敞口的粉袋一扔,里面灰白的粉末就洒在空中,洒在黑衣人的脸上。
生石灰会灼烧眼睛。
他们难忍剧痛,痛苦叫喊,却拿着手中剑向喻有思胡乱砍来。
“小姐!”池兰及时拦在喻有思面前,挑开几人长剑,却没防住被另一剑刺伤肩膀。池兰不管肩膀疼痛,趁黑衣人们还睁不开眼睛,迅速将他们踹开。
外面也来了许多护卫,控制住剩下存活的黑衣人。
林观复眼疾手快制住其中一人将其下巴卸了,而其余人见行动失败咬舌自尽了。
又是死士...林观复将人丢给随护卫一同赶来的承雪,冷声说:“照旧。”随后快步走向喻有思查看情况。
喻有思的衣服沾上一片灰蒙蒙的粉,脸色苍白,泪流不止,和银丹一起围着池兰,对她肩膀上深深的流血伤口不知如何处理。
银丹学过医,但从来没有处理过剑伤,更何况身边也无药草绷带,她慌神问边上的人:“有没有医师?有没有伤药?”
池兰忍痛安抚她们,声音有些虚弱:“没事,我不痛。”
林观复查看一下池兰的伤口,安抚地说:“伤口虽深却没伤到筋骨,养伤数日便可痊愈。船上的药师都已聚在甲板上照料伤员,我送你们下去。”
今日死伤人数更多,每过一处都能看见尸体横躺,好在多数是蒙面人的尸体。
甲板上躺着一些伤员,医师们忙着煎药、处理伤口,船上更是把守着许多身穿盔甲的士兵。
喻有思和银丹看着池兰被医师处理完伤口,才终于松一口气。
她们的房间一片混乱,此时也不能回去休息,就在这寻了一处空地坐下。
劫后余生,绷紧的心弦骤然松下,喻有思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林观复半跪着扶住喻有思,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有受伤?”银丹和池兰紧张地看过来,连声问:“小姐,你怎么了?”
喻有思连忙摇摇头,解释道:“没事,我没受伤。刚才没坐稳而已,没事的,你们都好好休息。”
说完她对林观复一笑,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有多虚弱,“多谢林公子。今日,你又救我一命,这恩情,我真是不知如何还了。”
林观复缓慢松开扶住喻有思的手,也学着她们的样子一起坐下来,“无需这样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看一眼池兰的伤口,想到承雪的姻缘又是心里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刚才打斗进了你们房间,这房间清理还需一段时间,商船也需要在此再休整片刻,我去问问船主哪里有多余房间,将你们的住处换过去。”
说罢林观复起身离开了。
喻有思这才发现林观复头发衣衫都乱了,白衣上沾上不少血迹,也有多处破损。
她恍然发现,她不知林观复是否受伤了。
他衣衫上的血迹,有没有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