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先后有两个人偷偷潜入明理寺,二人身手都很好,没让明理寺的锦衣卫察觉。
一人溜进关押大夏人质的厢房内,他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一双天水色的眼睛暴露在外。
躺在地上的人质一见到来人,慌忙匍匐到他脚下:“是你!你来救我了!”
来人一脚踢开人质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废物,居然在阵前被上官棈活捉了,简直丢尽了我们大夏的脸。”
……
“想洗脱阿棈的嫌疑,首先得证明阿义手上那枚令牌的假的,要么,把阿棈的三枚令牌都呈上去,那枚与其他三枚不一样的自然就是假的,要么,把当年给他造令牌的人找出来,拿到他们的口供,也能证明令牌的真假。”阮瑛说着,给阮祺和李乐悠分别沏了一杯茶。
“第二个实践的可能性不大吧?”阮祺托着腮,一脸愁容,“这都十年过去了,皇帝都换人了,上哪去找当年给阿棈做令牌的那批人啊?”
“可第一个更不行吧?上官棈其中一枚令牌远在边关,就算现在就给上官老将军传信,等他收到信把令牌送来,怎么着也得六七天吧?我们耽误不起这个时间,到时令牌还没到,上官棈先进了诏狱,还要那令牌有什么用?”李乐悠话音一落,三个人都沉默了。
上官棈绝对不能入诏狱,他若入了诏狱,做什么都是徒劳,上官家必定获罪,所以他们得趁上官棈还在明理寺,抓紧证明他的清白,可现有的两条路似乎都走不通。
阮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对李乐悠说:“国师大人,天色渐明,您先回宫吧,阿棈的事,我和阿祺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李乐悠是自己来林府的,凌晨时,他给乐悠宫的值班僧人下了点迷药,趁着他打瞌睡偷偷跑出来的,他得趁值班僧人醒之前回宫,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以免牵扯到林家,毕竟他现在可是上官棈的“同犯”。
李乐悠叹口气:“好。”
李乐悠回宫后去小厨房做了些吃食,掂上食盒再次来到宫门口。
门口的值班僧人已经醒了,笑着跟他打招呼:“国师大人早啊,掂着食盒是要给明理寺那位送饭吗?”
“嗯。”李乐悠点头。
他左脚出,右脚进,来到上官棈所在的厢房。
李乐悠把食盒放在榻边,扶起上官棈,给他换新的纱布。
王淳能顶替姜浒成为新一任太医院院判,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晚上过去,上官棈身上的伤似乎收缩了一些,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李乐悠把沾满血的纱布扔进水盆,在塌边落座。
他端详着上官棈的脸,上官棈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从昨日到今晨,脸上一直不见血色。
李乐悠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人,那人死时也是这样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越来越弱,直到没了声息。
想到这儿,李乐悠没忍住开口:“骗子,不是说最讨厌拿自己去跟别人赌吗?前几日我才拿你吓唬过阿婉,转头你就为了姬恒安赌上自己的性命。”
“姬恒安是皇帝,身边缺你这一个吗?不让你去你偏要去,任性,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还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上官棈,我恨死你了。”
嘴上这样说,其实李乐悠根本不知道“恨”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他是孤儿,师父捡到他,把他养大,他六岁时就跟着师父修行。
他从小到大体会过的情绪太少了,他只知道自己一看到上官棈这副模样,心里就没来由得泛起几分酸意,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却觉得这份酸意让他很烦躁。
据他所知,让自己感到烦躁的情绪有怒和恶这两种。
对上官棈的行为感到愤怒吗?
李乐悠自认是没有的,所有情绪中,他明确感知过并最先淡化的就是怒,他不认为他会对上官棈发怒。
厌恶上官棈吗?
那倒也不至于,他知道厌恶是什么样的,他对上官棈,绝对谈不上厌恶。
师父说过,在七情六欲之外,还有一种情绪名为“恨”,一种介于怒恶之间,又融合怒和恶的特点,一种复杂的、难懂的、令人躁动的情绪。
李乐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符合“恨”的描述,于是,他就把这份酸意称之为“恨”。
李乐悠在上官棈榻边坐了很久,没等到上官棈苏醒,却等到了寺庙的敲钟声,这意味辰时到了,僧人们已经上完早课开始用饭了,宫中早朝也差不多结束了,轮到他这个国师入宫觐见皇帝了。
李乐悠不喜欢上早朝,没别的原因,单纯起不来,他晚上要夜观星象推测国运,早上还要起个大早上朝,这对他来说太累了。
好在姬恒安也不为难他,免了他的早朝,但早朝后的单独觐见他还是要去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