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在路边停住。
等白薇下去了,关好车门,章婷婷朝后视镜看了眼,便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今晚吃火锅的钱是章婷婷付的。
而这顿火锅,则是她们八年友情的散伙饭。
白薇看着远去的车,最终变成一个小点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抬手擦了擦眼泪,失魂落魄地走进小区,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外面的路灯勉强能照到这一片,现在时间尚早,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人进出,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白薇抱着手机点开微信,进入和章婷婷的聊天对话框,尝试着发了条消息过去。
果不其然,两人已经不是好友。
章婷婷把她给删了。
白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回忆着这么多年,虽然她对章婷婷也不差,但就跟姐姐一样——都是别人对她实在太好,她本质上就是个回馈者罢了。
若是哪天叶知远把给予她的一切都收回,那她必定也是爱不起来的。
白薇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偏偏,她就是成为了这样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她也说不清楚具体缘由。
只记得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一直非常“缺东西”。
小时候总是捡姐姐的旧衣服旧鞋子穿,所以她缺新衣服新鞋子。
稍微大一点了,哥哥姐姐们总是能得到大人的夸奖,和同龄人的追随,只有她得不到,所以她缺外界的认可。
再大一点,因为成绩不理想,老师总骂她是只笨鸟。
笨就算了,还不懂得先飞的道理。所以,她缺那份对自我价值感的确认。
自始至终,白薇都在渴望一片温暖而安全的天地。
而截至目前为止,唯一能为她撑起这片天地的人,就是叶知远。
直到张孟洋的出现,她开始觉得不安全了。
却万万没想到,最先失去的人不是叶知远,是章婷婷。
可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明明一直觉得朋友早晚有一天会走散,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呢?
就像心破了一个大窟窿,寒风呼啦啦地往里面吹,冷得发疼。
白薇退出微信,思绪渐渐飘远。
飘到了高中某一天。
她上学那会儿,确实觉得班上的男生一个个都傻啦吧唧,幼稚得要死,跟小说里的男主角差远了。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隔壁班体育委员,陈健。
白薇在职高读的是财经专业,两个班级,他们是一班,隔壁是二班。因为同专业,所以每次体育课都是安排在一起上的,自然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体育委员。
那天,八百米长跑。
白薇中午没吃饭,突然低血糖,跑着跑着眼前一黑,人就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医院里,旁边站着章婷婷和陈健。
章婷婷说是班主任开车送他们来的,不过上下车,都是陈健背的她。
陈建长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不仅会给她们买水,还会很温柔地问她哪里不舒服。
那一刻,白薇觉得他真是像极了某本校园文里的男主角——阳光、帅气、沉稳、会照顾人。
于是就这么慢慢沦陷,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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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开始给陈健写情书,趁着中午班级没人的时候,塞进他的课桌抽屉。
一封又一封,每个字,都怀揣着少女最纯粹的爱意。
渐渐两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大家起哄,开玩笑,默认了他们是一对。
陈健对此没有任何明确的态度——
接受,或是拒绝。
白薇天真地想。
终有一天,他们会以情侣的身份站在一起。
可谁也没料到,又是一个中午,白薇照常去二班送情书。那天陈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她给骂了一顿。
让她以后别再骚扰他,别再给他写情书。甚至十分过分地,把一抽屉的情书全都纷纷扬扬从楼上扔了下去。
一楼是汽修班和幼师班。
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捡起那些情书,勾肩搭背,大声念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就是控制不住,每天都想看见你。只要能看见你,就会觉得很幸福。”
“你是春天的阳光,是夏天的凉风,是秋天的奶茶,是冬天的炉火。也是我内心,深深深爱着的少年。”
“我的妈呀。”一个路过的女生问:“这谁写的?这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