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云淮并不是绝对的安静。

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来一阵短暂的引擎轰鸣和轮胎摩擦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叶知远有意放慢脚步，等周丽追上来了，他长舒一口气说：“其实您不用这么见外，住一晚也没什么。”

“我……”周丽隐在夜色中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故作轻松道：“没有见外啊，只是不习惯跟你们住一起罢了。”

“白薇挺好的。”叶知远仿佛没听到她的解释，继续自顾自地说：“她心里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会容不下一个长辈。”

“而且，刚才也开口挽留了。”

“阿远……”

“妈。”叶知远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母亲，直言：“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你别……”周丽显然是急了，颤抖着声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我知道小薇是个好孩子，心里不会有这些小九九。我很喜欢她，也很珍惜她，同时也相信，在我和你爸爸百年之后，她肯定能把你照顾好。所以除了给予一些帮助之外，其他时候，我确实不太愿意掺和到你们的生活中。”

“另外你也知道，我和你爸爸都是非常需要独立空间的人，并不是在跟你们对着干。”

叶知远沉默地站着，没有再说话。

纵使母亲的言语再诚挚，理由再充分，这几年他再怎么努力让自己活得通透，内心仍然有一片无法被修补好的地方。

时时碰触，时时疼痛。

他真是没用。

一把年纪了，还需要父母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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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周丽送回包子铺后，往回走经过一个小广场，那里安装了一些供居民们锻炼用的健身器材。

叶知远慢慢停下，拐个弯，走过去在其中一个不知名的器材上坐了下来。

望着月亮出了会儿神，掏出手机，盯着前队友于三个小时前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张孟洋：【下个月7号师父生日，有没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

师父今年五十五岁，已经退居二线。不仅是叶知远曾经的领导，更是他人生中的另一位父亲。

他崇拜他，敬重他，甚至在师父有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尽自己最大能力出一份力。

可偏偏，他没有勇气去见一面。

当然，叶知远心里也很清楚，他没有勇气见的，何止师父一人。

还有当初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伙伴，以及……曾经的自己。

那个面对歹徒毫无惧色，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叶、知、远。

在警队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汗水、热血、还有荣光，如今回想起来，好像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的他，不过就只是个普普通通，每天围着面粉打转的包子铺小老板……

感受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叶知远低下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只黑色的流浪小狗。

看上去只有一个多月大，浑身弄得脏兮兮的。

他一抬脚，小家伙就轻声呜咽起来，大概是在害怕，一副可爱又可怜的模样。

叶知远弯腰，温柔地将小狗抱起。

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温暖，小家伙立马就不叫了，变得安静起来，明亮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充满了孩童般的纯真。

从没养过狗。

叶知远一下纠结起来。

再给放回地上，有些于心不忍。

可要是带回去给它一个家，就得先征求白薇的意见，问问她同不同意。

这么想着，叶知远便将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正编辑着文字，白薇的消息先过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叶知远顿住。

快速删除掉刚打的几个字，回道：【在半路上捡了只狗。】

白薇：【什么狗？】

叶知远：【黑色的小土狗。】

【看着应该只有一个多月大。】

白薇：【你要带回来养？】

叶知远：【有这个想法，不过也得你同意了才行。】

【怕狗吗？】

白薇：【不怕。】

【我哥领养了一只退役警犬，德牧，我经常帮忙遛。】

叶知远：【那我就带回去了。】

白薇：【好。】

叶知远抱着小流浪起身离开，大步穿过公路，往小区里走。

刚到一栋单元楼下，就听见丛林里流浪猫发出的嘶吼声。

他早就发现了，整个云淮的流浪猫和流浪狗泛滥成灾，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满身都是皮肤病。

还有的横死在公路上，无人收尸，最终被碾成一张皮紧紧粘在地上。

他也说不清今晚为什么想带这只小狗回来。

可能，这就是人们口中的缘分。

叶知远继续往里走，快到自己住的单元楼了，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好像在看手机。

都快到跟前了，才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认出是白薇。

他不禁有些意外，加快脚步走过去，“怎么下来了？”

白薇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下。

转过来见是叶知远回来了，收起手机，磕磕绊绊地说：“我怕你……就天黑了嘛，有个人一起上楼……比较好。”

毕竟一只眼睛，哪有三只眼睛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