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心情压抑且沉重,各种有关于外婆的回忆,如同一部旧电影,再次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起来。
她缓慢将车开到舅舅家门口,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只见不少亲戚都到场了。
男人们坐在一起抽烟闲谈,女人坐在一起要么抹眼泪,要么哄孩子。
其中有几个不知道是村里人还是远亲,居然咧着嘴在笑。
白薇的心像是被针猛地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翻涌上来。
她不懂。
这种场合亲属们一个个都伤心到了极点,他们是怎么笑得出来的?不会觉得不合时宜,太不尊重逝者了吗?
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没什么感同身受。
人类的悲喜也并不相通。
“别坐里面发呆了。”叶知远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下车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白薇回头,看了眼坐在后面的姐姐。
见白芷轻轻点了点头,她咬着嘴唇,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鞭炮炸完后的火药味。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薇挽着白芷的胳膊边哭边往院子里走。
小表妹吴明月见他们来了,起身迎上前,眼泪鼻涕一起下,“小芷姐,小薇姐,我没有奶奶了,再也没有奶奶给我包饺子吃了。呜呜呜呜……”
纵使白芷再怎么理性,此刻置身于这种场合中,也无法控制悲伤的情绪了。
她拍拍吴明月的脑袋,把人揽入怀中,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慰。
舅舅吴玉国正在院子里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看到叶知远,立马朝这边走了过来,“阿远来了。”
叶知远颔首,“舅舅。”
吴玉国点点头,下一秒,将目光转向白芷,“小芷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芷擦了擦眼泪,“一接到消息就赶回来了。”
吴玉国:“你爸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还不知道。”
吴玉国沉思两秒,没多说什么。
让开路,指着大门口一个不锈钢铁盆说:“明月,带你小芷姐和小薇姐去给你奶奶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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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和白芷一块儿来到大门口,不锈钢铁盆中已经有很多灰烬了。
屋子里,正对着这个盆的位置,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供桌。桌上摆着老人家的遗像和香炉。
而在桌子后方,则悬挂着一幅很大的三清画像。
画像的左侧写着:道引亡者升天界。
右侧写着:教宝孝门大吉昌。
白薇不是头一次参加白事,所以她知道,这个画像的另一边,也就是屋子里面,放着一口水晶棺。
她的外婆,就躺在棺材里。
白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拿起一叠粗糙的黄表纸,正要点燃,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火。一抬头,不知叶知远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问:“需要打火机?”
白薇:“嗯。”
叶知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蹲下身,将火打着。黄表纸一触碰到火焰,边缘立刻焦黑,迅速燃烧起来。
白薇将烧着的纸丢进盆里,接着拿起一叠又一叠慢慢烧着。
她并不清楚这种仪式有什么意义。
但此刻,这是唯一能替外婆做的了。
不知烧了多长时间的纸,有个老太太过来提醒:“行了,你们姐妹俩赶紧磕几个头起来吧,后面还有人要磕呢。”
叶知远对农村的丧葬习俗不了解,稀里糊涂地问:“我要不要磕?”
老太太文言,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是秀莲什么人?”
叶知远:“秀莲?”
“秀莲是我外婆的名字。”白薇认识这个老太太,是外婆的牌友,关系挺不错的,没事就爱凑在一块儿打长牌,于是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家里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
好像被旁人听到,会笑话她似的。
“家里人?”
老太太猛地提高音量,“那不就是你老板嘛!外人都要磕头,外孙女婿肯定更要磕了。这还用问,真是个瓜娃子。”
白薇:“……”
叶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