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叶知远少了一只眼睛,但外人并不知道。
所以从他们的视角看,这就是个超级大帅哥,怎么可能会让她觉得丢脸。
沉默片刻,白薇移开视线。
不大自然地说:“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跟别人说那么多。”
话音刚落,他们的锅底被端上桌了。
紧接着,服务员陆续送上各种菜品。有牦牛肉和牛舌,还有新鲜的山菌拼盘,以及几道比较常见的素菜。
锅底里的汤是每天新鲜熬制的牦牛骨汤,可以直接舀起来喝。
白薇尝了一小碗,的确是新鲜又美味。
烫好的牦牛肉蘸上酱料,也非常爽口,她连续吃了好几片,吴翠萍来电话了。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问问他们在外面玩得怎么样,吃没吃饭,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返程的日期还没定下。
白薇以“叶知远想在外面多玩几天”敷衍过去后,又随便唠了几句家常,才结束通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夹起一片煮得软糯的土豆,稍微吹凉,正准备送入口中,叶知远打听起:“你爸妈,当初为什么会想到去云淮开超市?”
“……”白薇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是我大伯给他们出的主意。”
她把土豆片吃了下去,放下筷子,眼神中透着一丝伤感,“我大伯是狱警,在云淮扎了根,就把我爸弄过去了。当初开超市的启动资金,还是他借给我们家的。”
无意间提及过世之人,叶知远有些抱歉,“听说你大伯……是救人牺牲的。”
“嗯。”白薇长舒一口气,把故事的全貌告诉他:“那天是我大伯生日,喝了点酒,他自己一个人去水库钓鱼。后来有两个高中生也去了那里,不听劝阻,非要下去游泳。游着游着,其中一个腿抽筋,溺水了……”
后面的事情,不必详细说明,叶知远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她大伯下去救人,把那名高中生救了起来,自己却没能起来。
用一条命,换回了英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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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远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老板娘送了他们一小壶酥油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顺手给白薇也倒了一杯。
许是太过于想念。
白薇抿了一口温热的酥油茶,思绪飘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大伯是我奶奶最喜欢的儿子,也是我们老家,父母那辈人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
“其实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但因为奶奶舍不得他走太远,所以大学毕业后,就回来报考狱警了。”
叶知远静静听着。
白薇继续说道:“那时候云淮监狱还没建,是八个劳改大队,分散在云淮附近的农田边上。”
“我大伯在第八劳改大队,离我们村很近。听我爸说,那时候他们都是从云淮坐那种很高很大的司法大巴车去上班。”
“嗯,”听到这话,叶知远应了声,“那个车我有印象。”
“我们村的人在田里干活时,经常能看见那个车,羡慕得不得了。”白薇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奶奶因为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在村里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
“还有我哥。”话匣子一打开,白薇有些收不住了,“他是在云淮出生的,每次回老家,村里的亲戚邻居见了他,都会管他叫小少爷。”
“那你是小小姐?”叶知远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然而白薇眼中的光却淡了下去,随即自嘲起来:“我是在农村出生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村丫头。”
她对叶知远看了一眼,垂下眼帘。
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在我们家,我是最不起眼,也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没料到她会这样评价自己,叶知远轻轻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哥是少爷啊!我姐呢,则是个超级大学霸。我还有个二哥,是我二伯的儿子。虽然他挺混,但毕竟是个男孩儿,所以大家也都挺看重的。”
说到这里,白薇拐了个弯,“只有我,既不是男孩儿,学习成绩也差,要什么没什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这并非自我贬低,而是她过去真实的感受。
每次父母跟别人聊起自家的两个女儿,提起姐姐,总是一脸藏不住的骄傲,就像她奶奶提起大伯时那样,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可到了她这里呢,要么吐槽她学习成绩烂,要么指责她不爱说话,跟个小哑巴似的。
这个时候,亲戚们就会跟着附和,对她说——
是啊小薇,多跟你哥哥姐姐学学。嘴巴放甜一点,不然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得开啊。
白薇不喜欢亲戚聚会。
非常非常不喜欢。
她只想自己待着,就算听不到夸奖,至少不会被拎出来看笑话,被贬低,被打压。
那种无地自容的窘迫感,至今回忆起来,心里都还有几分难受。
“谦虚了。”叶知远放下手中的酥油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善良,孝顺,待人真诚有礼,怎么可能要什么没什么。”
他稍作停顿。
脸上漾开清浅而温和的笑意,补充道:“对了,视频剪辑得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