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多久的准备,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才准备好一切,如今,眼见就要完成仪式,救得娘亲一命,却横生枝节,打乱仪式,他愤怒至极。
“我只和新娘子喝喜酒。”来人沉声道。
嘻。
不知哪里窃笑一声,那声音细若微雨,转瞬即逝,迎风化在了血雨中。
李果儿因为仪式被打断,脸上怒意更盛,额上鲜血淌得更急,啪嗒啪嗒,在他胸前的大红喜袍上洇出一片暗红。
“阁下今夜前来,便是专为坏了我的好事?”他厉声质问眼前之人。
“你可知你口中的‘圣元娘娘’本相!”鬼观音怒斥一声,随即孤鸿长啸,剑光如电掠过,径直劈向那祖堂之上的倒悬圣女像。
只听“咔嚓咔嚓”阵阵裂响,那足足丈余的圣女像从上方掉落下来,一断为二,轰然坠地,砸得堂中顿时尘灰四起,一片狼藉。
倒悬之像一分为二,露出中空的内部和遍布其中的铁刺钢针。
冷光熠熠,令人心悸。
哪里来的什么倒悬圣像,不过是一具惨绝人寰的刑具!
“所谓赐福求药,不过是将献祭之人放入其中,待圣像合拢,献祭之人便会被钢针铁刺刺穿。”鬼观音又是一剑,将那倒悬圣像劈得粉碎,“而你口中所谓的‘灵药’,就是献祭之人惨死之血从那瓶中倒流而出。”
“可……我娘就要死了!”李果儿忽然万念俱灰,周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砰然跪地。
他跪在堂中瑟瑟发着抖,脸色时青时白,他的唇角颤抖着,眼中血丝遍布,泪水混杂着额间鲜血一起汹涌而下。
夜风灌入堂中,吹得两列纸扎人迎风作响,那声音飘飘忽忽,若即若离,仿佛无数信徒在齐声吟诵:
受苦受难,有求必应,大慈大悲,圣元娘娘……
心真意诚,授药永生,爱人救人,圣元娘娘……
今生来世,不言不怨,不老不死,圣元娘娘……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时,异变陡生 !
旁边几个一直伺机而动的行刑人蜂涌而来,鬼观音腕间一转,长剑飞出,只听得阵阵闷响伴着血花,绽放在耳。
恰在此时,一只黑影忽然从祖堂供桌前忽然扑出,径直朝着李果儿与鬼观音的方向而来,不待众人回神,鬼观音手中剑光又起,只听“扑哧”一声,是孤鸿刺进血肉的闷响。
李果儿茫然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黑影,瞳孔猛然骤缩,下一刻,他便如同疯子一般扑上前去,将那黑影紧紧搂在怀中。
那黑影,正是他那满身溃烂露骨,只能饮血苟活的,早已失了人形的母亲。
“娘——!”他紧紧搂住怀中的人,一声凄厉嚎啕,盖过了满堂纸人的呜咽作响。
鬼观音见此情景,不知为何,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白纱下的脸庞怔怔对着那一对相依的母子,李果儿的哭声回荡在祖堂之中,遮面的白纱轻轻飘动着,竟向后悄悄退出两步。
嚓。
孤鸿出肉,剑尖之上凝着一滴红血。
“守堂人已被我斩杀……你们好自为之吧。”
言罢,拂袖转身,一瞬来到原湘湘身边,长指轻点,穴道立解。
红衣白纱交叠,一只修长的手游移不定着缓缓伸出,终是递到了原湘湘面前。
随即一只更为细瘦的小手刚刚伸出,便被那只大手紧紧握住。
鬼观音牵着一袭红衣头顶盖头的原湘湘出门而去。
夜冷风寒,呼啸而过,城中红灯摇晃不止。
天上血雨朦胧,地上人影两只。
大手牵小手,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了一路,直到走出高大巍峨的土城之外。
盖头下的原湘湘其实看得见路,她也能活动自如,可还是鬼使神差地顶着红盖头被人牵了一路。
眼前那人迈着轻轻地步伐,晃动的衣摆也犹如在流水中颠沛流离的落花,最终聚在一起,团成水的倒影。
那人终于是停下来了。
原湘湘却忽然紧张了起来:这就到头了?
她生怕那只温温凉凉的手掌离自己而去,心中不住地祈祷着,以至于手心中都沁出了冷汗。
可那手的主人似乎也是读懂了她的心意,不肯离去。
原湘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腕间忽然变得滚烫。
那原本温凉的手指,正在褪去冷意,逐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