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觉一瞬:我在怕什么?
可是下一瞬,鬼观音便将孤鸿指向原湘湘的喉咙:“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原湘湘微微抬起下颌,纤细的脖颈径直对着孤鸿锋利的剑刃,她道:“这一段时间,我想了许久,我没有什么大愿望,我只想安稳过一辈子,我要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都平安快乐。”
“而所谓的追寻你,喜欢你,应该就是我也想你平安快乐。”
“哼。”幕篱下传出鬼观音一声颤笑,她握剑的手前进一寸,离湘湘更近,“你以为这世上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可若不敢去想不敢去做,那便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月下风寒,孤鸿的剑刃发出令人心颤的鸣响。
原湘湘目光坚定,决不退缩。她收回张开的双臂,一步步缓缓走向鬼观音的面前:“正如我一直坚信你并不是传言中的那般。”
她每走一步,地上的枯竹叶都会窸窣作响,碎叶飞散,月光流水,一长一矮的两道人影愈来愈近,直到原湘湘的喉咙即将触及孤鸿的那一刹那,只听“铮”的一声,那道秋水洪波便流回鬼观音翻飞不止的衣袖间。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鬼观音又一次转身不去看原湘湘。
“姐姐,那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
“我……”一声极轻微的话语被鬼观音吞没在喉间,面纱下,鬼观音水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后又缓缓合上。
你想说什么?
你能说什么呢?
你究竟是为何而来的?
“我知道姐姐因为炼了邪功的缘故不能见光,可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天,在霞光中与我约定日后再相见的你。”原湘湘越走愈近,直至来到鬼观音的身侧,“我会助你夺回孤鸿剑鞘,我们一起找到灵帝墓,找到灵帝血,助你神功大成,这样姐姐便不会再受日光之苦。”
“你就料定我会随你隐居山林?”
“我不知。”原湘湘淡淡道,“我只知我愿这样做,至于神功大成之后,姐姐是想要一统武林还是隐居山林,又或者真随湘湘而去,那都是姐姐的事。至于其他,湘湘所做是湘湘想去做。”
寒风吹动鬼观音的面纱,映着月光,露出一道漂亮分明的下颌来。
原湘湘的双眼从未离开过鬼观音,可就在刚刚风过的那一瞬,她的眼中跃过一刹的惊诧。很快,她迅速收敛了目光,重回此前不动声色的样子。
“你当真不会害怕不会后悔?”鬼观音问道,“如果这一切真的和你所愿并不同。”
“古人云:‘言必出行必果’,湘湘所做的这一切既是为了姐姐,也是为了自己。”
“你就不怕事成之后我一剑杀了你?”
“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我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样。”
“时隔十年,湘湘也变成了姐姐认不出的样子。”
“冥顽不灵。”
“姐姐是湘湘的观音,就当是湘湘着相了。”
鬼观音随即狂乱一笑:“哈哈哈哈哈,好!你这个徒儿我收下了!让我试试你究竟还有几分实情隐瞒于我!”
一剑破空,清光四溢,鬼观音长腿飞出,袖袍翻飞,孤鸿的剑尖已经直指原湘湘的眉间,寸寸紧逼。
鬼观音道:“你可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已有师父却又拜我,是为不忠不孝。”
原湘湘丝毫不慌乱,脚尖轻踏,一个纵身上跃,躲过孤鸿:“是那个男人放我来的!”
原湘湘说的没错但也有错,因为那个男人的原话是“湘湘你要是胆敢偷偷下山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师父了”。
原湘湘跃至半空后,凭空运力踏步,箭一般朝鬼观音飞去,雁栖随即出鞘,一点寒光也随她而去直指鬼观音。
原湘湘有一点私心,她想割破那层面纱,她想再看一看那张脸。
鬼观音不躲不避,剑光回荡,径直接住原湘湘的奋力一刺!
那一刺,刀刃触及剑刃时候,没有传来像想象中即刻四分五裂的触感,反倒让原湘湘突然间心神不宁。
传闻中能够削铁如泥的孤鸿与同样能够挥剑断玉的短刀雁栖相触之时,刀未断,剑未折。
鬼观音问道:“你的上一个师父到底何许人也?”
一剑挥出,剑风将原湘湘扫出数丈之外,还不待原湘湘反应过来,鬼观音又一次欺身而至——
原湘湘登时旋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跃上了竹海之上。
“他只是村里一个铁匠。”
“当真?”鬼观音也飘飘而至,她的身姿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缓缓坠落在水面之上。
听到鬼观音这般反问,其实,原湘湘也不信她刚刚给出的回答。但事实就是,她和铁匠师父相处了十年,但对那个人的一切都是毫无知晓。
“我不会对你撒谎。”原湘湘沉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