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淡艳继续塞蜜饯。
“小姐,蜜饯为甜食,对牙口不好,该少食。”
王淡艳心里还存着气,恶狠狠怼他:“你管我。”
三郎闭了嘴,不过不再读书,王淡艳动耳侧听他有倒茶水的声。
三郎递给她,道:“小姐牙会酸。”
王淡艳想瞪他,奈何看不见,依着声音乱扭头。三郎看出来了,被逗笑,音中都含着笑,像遮阴的梧桐叶,对她说:“我在这。”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走到她身后为她拆下蒙眼睛的东西。
三郎这日其实来得很早,从晨起就在等此时,外头石板青青草被踏倒了一次又一次,小倩才姗姗来迟请着他进去。
他删删减减,精挑细选了很多文章,故事和诗篇,然后等着,当她问他时,他就会读出来。
小倩回来时,手中提着糕点盒子。王淡艳又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衣。
小姐自从瞎了眼睛就很嗜睡,不明日夜不知何时地睡,听了这些书后就更加贪睡。
小倩偏头,三郎已经合上了书,背对着小倩端正坐着。他的衣裳上有好几个补丁,三郎很清贫。
小倩有一回无心地对王淡艳提起过这样的清贫,话出口后自觉失言。因为那个人也很清贫,也很穷。小姐已经好久不会再提起他了。
小倩注意王淡艳的神情,小姐正拿着瓜子磕得飞起,并不在意。
小倩喜笑颜开,眼珠子一转,七嘴八舌地找着其他的话题掩盖过去。
王淡艳依旧笑呵呵。
三郎给王淡艳换了几本书读,小亭中小眼冒出的清泉汇成涓涓细流,不知何处有叮咚响。当他从书中抬头时,她总已经沉沉睡去。他只好挑些话本子,读些奇事。
这日读到了一篇游记。
王淡艳兴致高了一点,却还是迷瞪,迷糊之中问他:“三郎可曾见过这些奇观吗?”
“未曾。”
“三郎去过哪些地方?”
“未曾。”
“三郎想去吗?”
三郎合书,道:“不,小姐。”
王淡艳哦了一声,说:“我想去。”
王淡艳困得点头如捣蒜。很久,小亭里不再有人出声,小倩扇着药炉,看亭下水里的鱼。
三郎起身,拿起一旁早早放好的衣展开,为王淡艳盖上。
他这几日一直在学习岐黄之术,弄清楚了阿洄开的药材是什么。其中多是养护眼睛的,安神的药也有,却非是可以治失明的。
……
王淡艳闲不住,这些日子三郎偏重为她读的东西引了些外出游玩的兴致,让她不想再困倦惫懒,要去外边转转,玩几天。
王夫人没异议,提出想跟着小妹一块去。王淡艳只笑,撒泼打滚作女儿样对王夫人撒娇,话里话外都在拒绝。
王夫人无奈,临行前不免一番打点,托着碧落山里的妇人多照顾。
她对女儿有愧,虽是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重新回味那日回程马车上王淡艳意味深长的担忧神情,后知后觉她的三娘知道了些什么。
再细问下去,三娘只会含糊其辞地避开她的问话。
王夫人只得作罢。她不清楚自己的女儿知不知晓那些过往,她年纪大了,说不在乎也有些牵强。
谁肯将自己恶的一面展示给子女?
那日原本驾去泊学的马车又回来时,王夫人看着三娘在马车里,阴暗的四壁衬得她面无血色,那双容纳万物的眼睛依旧在眨,只是隔着好多,望向王夫人,对她虚弱地笑,在叫她阿娘。
临行前,王夫人轻叹一口气,抱了抱王淡艳。王淡艳好笑,笑她娘浓郁的不舍,手作发誓状,很跳脱地笑:“我只离开几日,就几日啊娘。”
“小妹还未告诉阿娘你会去哪儿?”
王淡艳想了想,脑里竟意外地想念泊学旁那座小房子的寂静,虽然这处也很寂静,但那里的树叶似乎也都真了些。她道:“碧落山吧,那块近一点,行不行啊阿娘?”